■本报记者 陈广庆 编撰
如果没有那场著名的战斗,钓鱼城恐怕仅仅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而不会成为中国历史上的英雄名城。
日前,中国三峡博物馆馆长王川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就像山可以改变水的流向,钓鱼城改变了世界史的流向。
公元1239年,蒙古大军攻打重庆。1240年,重庆军民筑合川钓鱼城,作为重庆保卫战的前哨阵地。1259年7月,蒙古军队的最高指挥蒙哥大汗死于钓鱼城之战,蒙古的最高权力一时形成真空,导致进攻欧洲的蒙古军队撤离欧洲战场,回师争夺汗位。
钓鱼城被欧洲人称为“上帝折鞭处”,钓鱼城因此成为改变世界历史的地方。
遗憾的是,对历史产生如此影响的地方,我们现在却没有充分发挥其效能,至少弱化了一个吸引全球目光的资源。
钓鱼城让上帝折鞭
合川钓鱼城军民抗击蒙军达三十六年,击毙元宪宗蒙哥大汗,世界为之震惊,创造了人类战争史上的奇迹。
“稳坐江山钓鱼城”即由此而得。陈毅元帅曾有《登钓鱼城口占》一诗赞道:“钓鱼城何处,遥望一高原,壮烈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蒙军铁骑 兵分多路犯南宋
1251年,蒙哥登上大汗宝座,稳定了蒙古政局,并积极策划灭宋战争。蒙哥为成吉思汗幼子拖雷的长子,曾与拔都等率兵远征过欧、亚许多国家,以骁勇善战著称。
1252年,蒙哥汗命其弟忽必烈率师平定大理,对南宋形成包围夹击之势。
1257年,蒙哥汗决定发动大规模的灭宋战争。蒙哥命忽必烈率军攻鄂州(今武昌),塔察儿、李璮等攻两淮,分宋兵力;又命兀良合台自云南出兵,经广西北上;蒙哥则自率蒙军主力攻四川。蒙哥以四川作为战略主攻方向,意欲发挥蒙古骑兵长于陆地野战而短于水战的特点,以主力夺取四川,然后顺江东下,与诸路会师,直捣宋都临安(今杭州)。
1258年秋,蒙哥率军4万分三道入蜀,加上在蜀中的蒙军及从各地征调来的部队,蒙军总数大大超过4万之数。蒙军相继占据剑门苦竹隘、长宁山城、蓬州运山城、阆州大获城、广安大良城等,迫近合州。蒙哥汗遣宋降人晋国宝至钓鱼城招降,为宋合州守将王坚所杀。
蒙哥大汗 钓鱼城前遇硬仗
宋开庆元年(1259年)2月2日,蒙哥汗率诸军从鸡爪滩渡过渠汇,进至石子山扎营。3日,蒙哥亲督诸军战于钓鱼城下。7日,蒙军攻一字城墙。一字城墙又叫横城墙,其作用在于阻碍城外敌军运动,同时城内守军又可通过外城墙运动至一字城墙拒敌,与外城墙形成夹角交叉攻击点。钓鱼城的城南、城北各筑有一道一字城墙。9日,蒙军猛攻镇西门,不克。这日,蒙古东道军史天泽率部也到达钓鱼城参战。
3月,蒙军攻东新门、奇胜门及镇西门小堡,均失利。从4月3日起,大雷雨持续了20天。雨停后,蒙军于4月22日重点进攻护国门。24日夜,蒙军登上外城,与守城宋军展开激战。《元史·宪宗纪》称“杀宋兵甚众”,但蒙军的攻势终被宋军打退。
5月,蒙军屡攻钓鱼城不克。蒙哥汗率军入蜀以来,所经沿途各山城寨堡,多轻易得手,尚未碰上一场真正的硬仗。因此,至钓鱼城后,蒙哥欲乘拉槁之势,攻拔其城,虽久屯于坚城之下,亦不愿弃之而去。尽管蒙军的攻城器具十分精备,奈何钓鱼城地势险峻,致使其不能发挥作用。
钓鱼城守军在主将王坚及副将张珏的协力指挥下,击退了蒙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千户董文蔚奉蒙哥汗之命,率所部邓州汉兵攻城,董文蔚激励将士,挟云梯,冒飞石,履崎岖以登,直抵其城与宋军苦战,但因所部伤亡惨重,被迫退军。其侄董士元请代叔父董文蔚攻城,率所部锐卒登城,与宋军力战良久,终因后援不继,亦被迫撤还。
久攻不下 蒙哥汗不胜其忿
钓鱼城久攻不下,蒙哥汗命诸将“议进取之计”。术速忽里认为,顿兵坚城之下是不利的,不如留少量军队困扰之,而以主力沿长江水陆东下,与忽必烈等军会师,一举灭掉南宋。
然而骄横自负的众将领却主张强攻坚城,反以术速忽里之言为迂。蒙哥汗未采纳术速忽里的建议,决意继续攻城。然而,面对钓鱼坚城,素以机动灵活,凶猛骠悍著称的蒙古骑兵却不能施其能。
6月,蒙古骁将汪德臣(原为金臣属)率兵乘夜攻上外城马军寨,王坚率兵拒战。天将亮时,下起雨来,蒙军攻城云梯又被折断,被迫撤退。
蒙军攻城5个月而不能下,汪德臣遂单骑至钓鱼城下,欲招降城中守军,几乎为城中射出的飞石击中,汪德臣因而患疾,不久死于缙云山寺庙中。蒙哥闻知死讯,扼腕叹息,如失左右手。汪德臣之死,给蒙哥汗精神上以很大打击,钓鱼城久攻不下,使蒙哥汗不胜其忿。
援军受阻 钓鱼城孤军作战
蒙军大举攻蜀后,南宋对四川采取了大规模的救援行动,但增援钓鱼城的宋军为蒙军所阻,始终未能进抵钓鱼城下。尽管如此,被围攻达数月之久的钓鱼城依然物资充裕,守军斗志昂扬。
钓鱼城军民为固守城池,保卫大宋江山,在城中修建了相当齐全的设施。试举几例:其一,皇洞。这是一条藏兵运兵的秘密坑道,整洞都用条石扣砌而成,呈直线形向内延伸,直通钓鱼城西、南、北三面和中部。其二,人工天池。这是为城内军民取水而用的。其三,皇宫后苑。这是南宋亡国后,钓鱼城军民为寻找宋帝后裔,继续抗元而修筑的。
一日,南宋守军将重15公斤的鲜鱼两尾及蒸面饼百余张抛给城外蒙军,并投书蒙军,称即使再守10年,蒙军也无法攻下钓鱼城。相形之下,城外蒙军的境况就很糟了。蒙军久屯于坚城之下,又值酷暑季节,蒙古人本来畏暑恶湿,加以水土不服,导致军中暑热、疟疠、霍乱等疾病流行,情况相当严重。
伤于炮风 蒙哥命丧北温泉
据《元史》记载,蒙哥汗于6月也患上了病,而拉施特《史集》更明确说是得了痢疫。另《马可波罗游记》和明万历《合州志》等书则称,蒙哥汗是攻城中“为炮风所震”。无论如何,蒙哥汗不能再坚持攻城了。
7月,蒙军自钓鱼城撤退,行至金剑山温汤峡(今重庆北温泉),蒙哥汗逝世。据《元史》本传及元人文集中的碑传、行状等所载,不少随蒙哥汗出征的将领战死于钓鱼城下,由此可以想见钓鱼城之战之酷烈及蒙军损失之严重。
战争变局 源于蒙哥之死
蒙哥这一死,整个世界史就要改写了。
首先,它使宋朝得以延续了20年。进攻重庆的蒙军被迫撤军,护送蒙哥灵柩北还。突破长江天险,包围了鄂州的忽必烈,为了争夺汗位,也不得不撤军。
其次,它缓解了蒙古势力对欧、亚、非等国的威胁。1252年,蒙哥遣弟弟旭烈兀发动了第三次西征,先后攻占今伊朗、伊拉克及叙利亚等阿拉伯半岛大片土地。正当其准备向埃及进军时,获悉蒙哥死讯,旭烈兀遂留下少量军队继续征战,而自率大军东还。蒙军终因寡不敌众而被埃及军队打败,蒙古的大规模扩张行动从此走向低潮。
因此,钓鱼城之战的影响已超越了中国范围,它在世界史上也占有重要一页。
忽必烈掌印 改变滥杀政策
钓鱼城为忽必烈执掌蒙古政权提供了契机,也因此对中国历史产生了重大影响。蒙哥所施行的政策已不适应统治广大中原汉地的需要。忽必烈则是蒙古统治集团中少有的一位倾慕汉文化的开明之士。
蒙哥即位后,忽必烈受任掌理漠南汉地,他大力延揽汉族儒士,极力推行汉化政策,取得很大成效。但却引起蒙哥及其保守臣僚的不满,因而被罢官。忽必烈登上大汗宝座后,逐步改变蒙军滥杀的政策,使南宋的经济和文化免遭更大的破坏。
蒙哥曾留下遗言,日后攻下钓鱼城,当尽屠城中之民。后来钓鱼城降元,忽必烈赦免了其军民。正是由于忽必烈的当政,使蒙古国这个边疆政权转变为一统中国的封建大王朝——元朝,在中国历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
弹丸小城 因战事声名远扬
蒙哥败亡后,钓鱼城又顶住了蒙军无数次的进攻,双方殊死搏斗,浴血奋战,从公元1243年到1279年,历经大小战斗200余次,创造了钓鱼城36年不破这一古今中外战争史上罕见的奇迹。
直至1279年守将王立开城投降,钓鱼城才落入蒙古之手。钓鱼城作为山城防御体系的典型代表,在冷兵器时代,充分显示了其防御作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特意制作了钓鱼城古战场的沙盘模型,以展示其在中国古代战争史上的重要地位。
避免屠城 亡国守将降元
提及守将王立,不得不说说关于王立投降以避免屠城之祸的问题。
当时,守城首领王立面对蒙军的进攻,终日忧心忡忡;在接到蒙军关于若不投降,则一旦破城将屠杀城中10万居民的通牒后,更是寝食难安。为保护城中军民的生命安全,在熊耳夫人劝说下,王立主动投降,避免屠城之灾。
对于王立的投降,后人评说不一。有人认为,王立和熊耳夫人是叛徒,是民族败类,应该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郭沫若先生对王立这种行为倍加痛斥,并在城中的石壁上题写了相关诗词,将他二人与秦桧夫妇相称,予以痛斥。
也有人认为,王立的行为可以理解,可谓与时俱进,求真务实之举——难道他这样做不是为了钓鱼城,为了百姓着想?难道非要她当南宋腐朽的小王朝的陪葬品,才称得上是英雄?熊耳夫人及王立应该记在历史的功劳簿上。
还有观点表示,王立、熊耳夫人至少算不得罪人。说不上有功,却也无多大的过。他们只是根据当时当地的实际情况,提出了一个妥协的方案而已。
评说历史,恐怕不能脱离当时的历史背景。唐宋年间,尤其是南宋时期,“忠义精神”深入人心,已成为政府官员为官尽职的信条。据统计,在南宋灭亡之时,自杀殉国的一级文官竟达400余人。在那样的制度氛围下,王立的行为无疑是叛国行为。假设所有的城池都能够像王坚和张珏那样固守,我想南宋也不至于灭亡。当然,从历史发展的角度看,朝代更替实属自然,千秋功罪,后人评说。
若拍电影 必出巨片
一部部国内外战争大片风光走红,改写世界史的钓鱼城,什么时候也能诞生一部青史留名的影视巨片?
记者带着这个问题走访了有关部门。得知为加大钓鱼城的宣传声势,重庆市决定由市委宣传部牵头,组织拍摄一部历史大剧《钓鱼城》。以历史为主线,突出“大忠”、“大勇”、“大情”、“大义”,写好大历史背景下的小故事。电视剧《钓鱼城》将请名导、名演员全力展现并演绎钓鱼城。据介绍,《钓鱼城》剧本已几易其稿,但原定蒙古族著名导演赛夫却因病去世。
塞夫是带着遗憾离去的,他生前曾多次提到:“我这一生最想拍的电影是《钓鱼城》。”重庆编剧、制片人傅晓阳向本报披露,就在塞夫离世时,影视套拍的《钓鱼城》剧本、立项、资金已全部到位,就等塞夫来重庆一声令下叫“开拍”了。
“拍《钓鱼城》是塞夫和我共同的心愿,我们已为它辛劳运作了三年!谁知万事俱备,却没料到塞夫竟撒手人寰。这不仅是他的遗憾,也给这部即将开拍的影视精品,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塞夫的过世,让傅晓阳一直很失落。
傅晓阳回忆,2003年夏天他与合川方面有关人士赴京,找到塞夫提出希望他执导《钓鱼城》时,塞夫不仅当即应允,还动情地说:“我是从蒙古大草原走来的,我虽然拍了许多塑造民族英雄形象的电影,但我这一生最想做的还是把《钓鱼城》搬上银幕。这是一个极具可视性的影视题材,它能向世界影坛展示中国电影的特有魅力。”
之后,影视套拍的《钓鱼城》投入筹备。塞夫不仅亲临合川钓鱼城考察,也亲身参与了剧本修改、项目报批及资金投入等环节。一切进展顺利,就在该片计划在渝开拍前不久,塞夫被诊断出了肺癌,一年后不幸辞世。
从蒙古草原上走来的塞夫,不仅自身具有蒙族汉子特有的质朴与宽厚,他的作品也充满着蒙古人特有的激情。傅晓阳透露,为了实现把《钓鱼城》搬上银幕银屏的梦想,塞夫曾两次亲临合川钓鱼城。
1998年,塞夫是携影片《一代天骄成吉思汗》来到重庆参加金鸡百花电影节的。他也顺道去了趟让他“梦绕魂牵”的合川钓鱼城。当时他踏上钓鱼城时的第一句话就是:“来到这里,感觉像是在梦里一样。”在参观博物馆、游览古城遗迹时,他曾向身边陪同的人说起,钓鱼城之战是全国罕见的影视题材,是重庆人民独有的影视文化资源。正是钓鱼城10万军民长达36年的浴血奋战,阻挡了元军铁蹄东进。这是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此时的塞夫,已开始对作品进行构思。
2003年7月,已决定拍摄《钓鱼城》的塞夫,再度来到这里。此行是作实地考察,为影片选景,构思外景布置。那天塞夫一行乘船沿水路抵达城下,然后停船靠岸后步行登上钓鱼城。不料,一行人刚登上山,天空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塞夫当时开玩笑地问傅晓阳:“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怎么我一来就下雨了。”他还意味深长地说:“可能是我的蒙古同胞阴魂不散,他们用这种方式欢迎我。”在当天的座谈会上,塞夫的一席发言表明了《钓鱼城》的执导思想:“我们要以崭新的历史眼光审视蒙古贵族军事集团的强大,和南宋灭亡最后50年涌现的帝王、英雄的历史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