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导读
他是一位普通农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也是一位民间艺人,舞狮、钻刀圈、啤酒瓶上倒立、赤脚踩钢刀……村民每遇红白喜事,总会请他表演。
“我最大的心愿,是将这一客家民间艺术传承下去。”昨日,荣昌县清江镇竹林村7社39岁农民黄常准向记者吐露心声。
客家绝活
在用板凳搭成的摇摇欲坠的高台上,他倒立驮起一个汉子,惊得众人拍手叫绝
昨中午,在黄常准的农家小院,一个由混凝土制成的杠铃显露出这家主人与普通村民的不同。“嗨、嗨、哈……”阵阵雄浑的摔打声不断从里屋传出。
“这两天农闲,在家打打沙袋。”黄常准皮肤黝黑,肌肉结实,总有爽朗的笑声,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淳朴、善良。
“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比得上城里大剧团的精彩。不过,要讲原汁原味的民间艺术,我一定让你们不虚此行。”没有华丽、煽情的开场白,也没有酷旋、花哨的动作,黄常准言毕,就在自家院坝拉开架势开始表演。一大群乡邻“粉丝”随即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将他的农家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黄常准从家里取出5根条形板凳,将之逐一重叠起来,最高点距地面约两米。随后,压腿、伸臂、运气……一系列热身运动后,他挑了一位身材壮硕的男性村民配合演出。黄常准蹲下身体,将该人扛在肩上,爬上由板凳搭成的高台。因地面不平,加之板凳腿长短不一,黄常准每爬一步,几根板凳就像打摆子,摇摇欲坠,观者不禁为他俩捏了把汗。
黄常准很快爬上顶端。接下来更是惊险,观者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黄常准缓缓弯下腰,头部用力后仰,让原本骑在他肩上的村民滑下,稳稳骑在他颈子上。随后,他将双手支撑在顶端的板凳上,微微调整重心后,突然大喝一声,手臂发力,双脚离开板凳,缓缓倒立起来。在巨大压力下,板凳摇晃更加剧烈,不时发出“吱吱”声响,现场气氛顿时凝固,人们大气不敢出——30秒、一分钟、两分钟……成功了!整个农家小院响起掌声。
随后,黄常准还表演了在啤酒瓶上倒立、牙齿顶板凳、高空翻筋斗等精彩的绝技。
五岁习杂技
杂技水平的高低是黄氏家族衡量子孙成材的标准
“我一身绝学全出自家族世代相传。”表演结束,黄常准侃侃而谈。
1968年,他出生于荣昌县清江镇竹林村7社一个普通农家。虽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也不知道黄家是哪年移居当地,但打小父亲就告诉他,他是客家人,祖籍在广东,家族世代传承着舞狮等习俗和杂技。作为黄氏子孙,若是丢弃了杂技,就等于丢弃了祖宗。并且,杂技技术的好坏,是衡量黄氏子孙出息与否的最重要标准。因此,在黄常准幼小的心灵里,学会舞狮之类远比读书更重要。
为此,从5岁开始,黄常准就在父亲的严厉教导下苦练杂技。“很多项目要求有较高的身体力量。因此,举重、打沙袋、跑步等训练成了必修课。”回想练习中的甘苦,黄常准记忆犹新——每天凌晨4点,他就被父亲从睡梦中摇醒,脚上绑着沙袋,围着村子跑步,一跑数公里,之后回家练举重、打沙袋;吃罢早饭,到学校念一天的“天书”后刚放学,父亲早等候在村口——跑步、打拳、举重……是他傍晚务必完成的“家庭作业”。稍有懈怠,晚饭就可能没着落(父亲惩罚他不吃饭)。即便狂风暴雨,这些训练也得不到减免,只是将户外部分移到室内,运动量绝不减少。一次练习中,他不慎划伤腿,鲜血直流,母亲实在不忍心,就偷偷将练功房的煤油灯藏了起来,可倔强的父亲硬是让他在黑暗中完成了所有规定科目。还有一次,他从高台上空翻落地,因没掌握好技术要领,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大汗直流。然而,父亲未给他丝毫喘息机会,拽起他,继续练。“那时候,我最大的心愿是,父亲离家去舞狮(村民家遇红白喜事,请他们去表演)。因为,只有父亲外出了,我才能睡一个囫囵觉。”黄常准说。
就这样,在父亲近似严酷的训练下,黄常准度过了他的幼年、少年时光。
为父雪耻
忍辱打对台,获得头彩
黄常准一天天长大,父亲则一天天衰老,他家在家族中的地位跌至底谷。
“在黄氏家族中,杂技技术不仅是每家衡量子孙强弱的标准,更是整个家族衡量哪房人强弱的标准。”黄常准清楚记得,在他十多岁时,父亲因年老体衰,耍杂技日渐力不从心。一次,父亲受邀到一村民家耍杂技,没想这家人同时邀请了另一个杂技队,并挂出一个彩头(包100元的红包)。按行规,两支杂技队相遇要打对台(打擂台),赢家将获得彩头。在他们看来,获得红包事小,技不如人才是耻辱。打擂开始,父亲舞着狮头率先跳上用木桌搭成的高台,眼见将拿到彩头,没想到对方一个鱼跃跟了上去,与他父亲缠斗起来。不久,他父亲因体力不支,败下阵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很快传遍当地,他父亲的声誉一落千丈。
“那段时间,我们出门都要低着头,父亲更是整日抽闷烟,郁郁寡欢。”黄常准说,看着父亲日渐消瘦,他当时做梦都在想如何将技术提高,替父雪耻。至此,他由被动学习杂技,变成主动苦修。他的技术很快有很大进步,还摸索自创了啤酒瓶上倒立、空翻过障碍等绝活儿。
黄常准20岁时,当地一村民家娶媳妇,邀请他前去表演助兴,机缘巧合遇到打败过他父亲的杂技队。“一雪前耻的机会到了!”年轻气盛的黄常准率先跳上打擂台,挑起战火。空翻、爬高台、钻刀圈……最后,黄常准亮出他的绝活儿——啤酒瓶上倒立、高台倒立驮人等,全场顿时响起雷鸣般掌声。对方也看傻了眼,甘拜下风。他父亲更是第一个冲上去,紧紧抱住他……至此,黄常准名声大起,成了村民眼中的艺术化身,足迹遍布永川、大足、荣昌及广东、广西等地,还拥有一群农民“粉丝”,并曾受邀到多个民间杂技团授课。
荣昌县文化馆副馆长、荣昌县民间民族文化遗产保护办公室常务副主任廖正礼说,黄常准这一家族的民间艺术,其艺术之精湛、传承之完好确实罕见,他们在重庆市第二届移民文化艺术节上的演出,获得满堂彩。“现在,荣昌县已经将其列入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并准备申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另觅新路
准备打破家族代代相传的模式,对外广招门徒
“现在,我平均每月表演约10场,收入在2000元左右。当然,农活也没落下,一家人的小日子过得还算红火。”黄常准在满足现状的同时,也有一丝忧虑。他称,随着乐队在农村的迅速发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喜欢上摇滚、流行音乐,舞狮、杂技之类的民间传统艺术受到较大冲击,演出机会和从业人员越来越少。同时,家族子孙受现代观念影响,越来越不愿苦练杂技。
为了继承和发扬这一传统艺术,黄常准和整个家族正酝酿着对此作出调整。其一,打破家族代代相传的模式,对外广招门徒;其二,走出去,多到外地演出,不但可以与外界艺术团体交流,以提高自身水平,同时可以挣钱养家。总之,一切以发扬这一民间的传统文化为出发点,不让它在滚滚红尘中陨落。
本报记者 韩毅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