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早春,我们一行去了韩国。那里的二月一片萧森,依然还赖在冬季。
“我叫顾本荣,大韩民国文化旅游局官员,我是你们的导游。”走出机场,一名中年男子站在我们面前自我介绍道。他中等个子,面相亲和,衣着考究而单薄。我们跟着他上了一辆大巴。在车上他用洋泾浜式的汉语介绍了自己:“我是华裔韩国人,父亲中国北京人母亲日本人,我是王八蛋。”我们觉得很搞笑,他知道王八蛋而不知混血儿,于是我们背地里就叫他顾八蛋。
在巴士里的顾本荣只穿衬衫,让棉衣裹身的我们不免有些讶意。他一上车就将南北朝鲜战争、美国第七舰队、韩国历届总统李承晚朴正熙金大中、以及韩国影视明星、体育明星等等资讯以及我们的行程安排等等,扯南山盖北海似地告诉我们,展现了文化官员导游的与众不同。到了一个小镇,他带着我们进了一家不大的韩国烧烤店,坐下来吃他们的国菜——烧烤五花肉。不锈钢餐具碰撞的叮当声和着大娘“擦拉擦拉斯密达”的韩语,让我们感觉是到了韩国。寒冷中,一肚皮的烧烤五花肉冒着暖和,我们住进了宾馆。
第二天一早,顾本荣领着我们正式开始了韩国行。在巴士里往外望去,冷寂的原野上没有一丝春意,冷冽的周遭不可能鸟语花香。车行不到一个小时停了下来,顾本荣说这里是韩国和朝鲜交界的地方,带我们去参观一处地道。戴上安全帽,钻进到处都在滴水的地道,巷道窄而乱石嶙峋,一伸腰就要碰着头。顾本荣在窄窄的巷道里,穿前窜后地介绍北朝鲜在冷战时期的这项地下工程是如何被发现的。我们心里骂着顾八蛋,好不容易出趟国你狗X的带我们来钻地道!两小时后我们钻了出来,情绪怏怏却一溜小跑跟着来到著名的朝韩分界地——“三八线”。站在岗亭上望出去,面对一片开阔地我们的茫然与一大群韩国民众的激动形成鲜明的反差,这不奇怪,民族的这条巨大的伤口只有在同胞的躯体上才能感到痛并渴望愈合。
第三天,顾本荣带着我们转了奥运场馆后,大巴车将我们载到了一个山坡上,然后关上车门,他给我们讲起了韩国的民族英雄安重根。1909年安重根在中国的哈尔滨枪杀了日本首相伊藤博文,顾本荣足足用了五十分钟向我们宣讲他们的民族英雄。在这五十分钟里,我们见证着一个人是怎样由干变湿的过程,最后,他已满头是汗,满眼是泪,衬衫湿透,嘴里冒出的热气带着韩国泡菜的异味弥漫在大巴车湿漉漉的空气里。听着他的激情演说,我们的心似乎在最柔软的地方被他猛击了一下,感动得一塌糊涂。他说:“韩国的总统在竞选和当政时每年都必须到这里来参拜,否则就上不去或被哄下台。”原来这里是安重根纪念公园,我们一行人站在安重根“断指手掌印纪念碑”前沉思良久,韩国人面对日本右翼分子篡改历史教科书事件时,用砍断手指、自焚其身等行动来表现决不妥协的态度,是有传统的,是令人感佩的……望着站在寒冷中冒着热气的顾本荣,一种亲切和好感在我们心中油然而生。
结果是,接下来的自由活动我们完全盲目地听他的,他说去买高丽参,一大队人马就跟他去,毫不犹豫每人都掏钱买,十几个人买了近二十万元人民币的高丽参。在仁川机场候机厅,顾本荣站在闸口处深情地向我们挥手告别久久不离去,我们领队的又叫一队友硬去塞给他三百美金。
一晃五年过去了,如果够吃十年的高丽参没得假,我不会骂有一半日本血统的他——顾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