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导读

　　他们都是小儿麻痹症患者，相同的命运让他们走到一起。因为同是残疾人，他们比健全人更加珍惜这份爱情，也更加懂得怎么去爱。

　　生活的不便和贫困并没影响他们的爱情，相反，在种种厄运面前，他们的爱情得到一次次升华。20多年过去，年过半百的他们仍像初恋情人般浪漫……

　　在请了半个月假后，50岁的李明远昨天不得不重新回到单位上班。这份月薪800元的工作，是这个家庭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老婆，真想陪在你身边照顾你……我爱你！”李明远放开牵着妻子的手，一瘸一拐踏出家门不久，妻子蒋晓玉就收到他的短信。

　　“老公，你在外也要注意安全哟。我也爱你，下辈子还要爱你！”蒋晓玉很快给丈夫回了短信。

　　半月前，蒋晓玉上班时不慎摔倒，原本残疾的左腿粉碎性骨折，她只能每天躺在床上。于是，丈夫请了半个月假照顾她。

　　九龙坡区中梁山正街123幢4—5号，是蒋晓玉和李明远爱的小巢。这是一幢房管所的筒子楼，厕所是整层居民公用的。一室一厅的小屋很简陋，一台电视机是这个家最奢侈的东西，但很整洁、温馨。

　　同病相怜走到一起

　　“我宁愿找个和我同样残疾的人，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会相互理解。”

　　李明远和蒋晓玉同岁，小儿麻痹症从小就在他们的左腿上留下残疾。

　　1985年，在重庆低压阀门厂当裁剪工的蒋晓玉经人介绍，和同厂的会计李明远认识了。哪知，这份恋情一开始就遭到双方家长反对：“两个都是残疾人，今后日子怎么过？”蒋晓玉的父母甚至给女儿介绍了一个身体健康的男友，希望以此让她离开李明远。但蒋晓玉铁了心，一定要跟着这个和她一样残疾的男人。

　　1986年，这两个有着相同命运的残疾人终于走到一起，双方家人也不再反对。结婚时，李明远没有钱，蒋晓玉拿出自己仅有的1000元钱给父母办酒席，谎称是李明远拿的。

　　蒋晓玉自述：我们都是在别人异样的眼光和嘲笑声中长大的，深知残疾人生活的艰难和痛苦。认识李明远之前，我一度认为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了。如果非要结婚，我宁愿找个和我同样残疾的人，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会相互理解。李明远很老实，这是我当初选择他的原因。他20多年来的付出，让我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女人。

　　李明远的想法和妻子一样。因此，当家人都因蒋晓玉残疾程度比他严重而阻止他们结合时，李明远坚决选择了蒋晓玉。

　　厄运连连共同抵挡

　　“不管多晚，都有一盏灯为你亮着，有一个人在等着与你共进晚餐，那种感觉好温暖。”

　　双双残疾注定了这个家庭的贫穷，1988年女儿的出生给他们带来几多欢乐，也带来更大的经济压力。1990年，李明远调到位于中梁山人和场的百灵电器厂当会计。1993年，蒋晓玉也调到厂里当库管，两人工资加一起不足200元。

　　“每天，我们总是手牵手去菜市场买罢市菜，很长时间才买一次肉。”李明远说，日子虽苦，但他们觉得很幸福。

　　蒋晓玉行动不便，只要李明远在家，他就不许她做家务。一次，李明远加班回到家，已是晚上10点过，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他看见妻子趴在饭桌上睡着了，桌上的菜尚未动过。“傻女人，怎么不自己先吃？”

　　“我要等你一起吃。”听了这话，李明远顿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不管多晚，都有一盏灯为你亮着，有一个人在等着与你共进晚餐，那种感觉好温暖。”从此，二人约定，不管多晚，都要一起吃晚饭。

　　1999年，单位发不起工资，李明远应聘到菜园坝一私人企业做库管，一直到现在。

　　也是从那时起，厄运不停光顾这个残疾人家庭。

　　先是蒋晓玉得了卵巢囊肿，2001年，李明远患上胆结石，他们以2万元低价卖掉自己的住房缴手术费，租住到现在这套小屋。2004年，女儿考上四川旅游学校，每年学费和生活费要一万多元。夫妻俩好不容易凑齐钱，蒋晓玉又得了胆结石。“我简直要疯了，承受不了那种精神压力，觉得不如跳楼死了算了，是老公将我从窗户上拉了下来。”

　　今年，女儿终于毕业找到一份工作。但半月前，蒋晓玉在上班时，左腿又摔成粉碎性骨折。因无法凑齐2万元手术费，蒋晓玉只能放弃手术，用石膏固定。

　　蒋晓玉自述：我以前很悲观，每次遇到困难，总会想到用死来解决，是老公让我学会用平和的心态面对人生。每次走投无路时，总有老公为我遮风避雨，抱着我对我说“困难是暂时的”。几场大病下来，这个家彻底被掏空了，但我们的爱情并没因贫穷而打折，反而每经历一次磨难，爱情就加深一些。共患难过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

　　简陋小屋充满浪漫

　　婚姻时间越长，爱情越需要保鲜；生活越贫困，越需要浪漫当佐料。

　　“五一”前，记者见到蒋晓玉时，她正伸直了打着石膏的左腿，坐在床上看电视，李明远则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着为老婆炖鸡汤。突然，蒋晓玉对着厨房嗲声嗲气说了声：“老公，你过来一下嘛。”李明远一拐一拐地走过来，哪知，蒋晓玉拉过丈夫的左手，对着手臂就是狠狠一口，他的胳膊上立马出现了两排牙印：“行了，你可以继续做饭去了。”

　　“她常这样。她咬我，是爱我的表现。”李明远开怀大笑，而蒋晓玉在一边偷笑。

　　鸡汤炖好了，李明远端到妻子面前，蒋晓玉又撅嘴了：“我不吃。”“你其实是想让我喂你嘛！”李明远一边喂老婆鸡汤，一边说。夫妻俩旁若无人地打笑着，简陋的屋子弥漫着幸福。

　　“我们一天都分不开，20多年来，每天都跟初恋似的。20多年来，每天早上，我们起床后相互说的第一句话总是‘我爱你’。”李明远说。

　　蒋晓玉记得，2005年情人节晚上，丈夫下班回家后，很神秘地将手背在身后，然后让她闭上眼。“我睁开眼后，看到的是一朵玫瑰花和一个玩具小狗狗。”蒋晓玉永远记得丈夫当时对她说的话：“我不能给你大富大贵，也没能力送你一束玫瑰花，但我会让你幸福。”

　　幸福是什么？20多年的婚姻生活让她明白：和丈夫在一起就是幸福，就是浪漫。

　　李明远自述：从2005年起我们就约定，今后每年情人节，都要给对方互送礼物——宁愿少吃一顿肉，也不能不送礼物，这些看似很小的事正是爱情最好的保鲜剂。也许有人觉得人老了就可以不要浪漫了，也有人认为穷人没资格浪漫。但我认为婚姻时间越长，爱情越需要保鲜；生活越贫困，越需要浪漫当佐料，让每天都跟初恋似的。不然，就真的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了。

　　夫妻相约牵手一生

　　在他们看来，残疾与否，贫穷与否，与他们的爱情和幸福似乎没什么联系。

　　邻居彭泽莉羡慕地说：“这两口子很恩爱，在外面他们随时都是手牵着手，嗲声嗲气地叫着‘老公’、‘老婆’，听得我们都肉麻。”

　　的确，只要闲下来，李明远和蒋晓玉的手总是牵着的。蒋晓玉喜欢那种手被捏在丈夫手中的感觉，很踏实；握着妻子的手，李明远也觉得很温暖。

　　20多年来，夫妻二人也有过争吵，但从没为钱吵过——即使在经济最困难的时候。他们相互约定，每次争吵后一个小时必须和好。“总是我先哄她，哈哈。”在李明远看来，哄老婆不要生气，也是一种幸福：“她有时脾气不好，我就要以柔克刚。”

　　“我这块钢已被你熔化了。”靠在丈夫肩头，蒋晓玉幸福地闭上眼睛。

　　蒋晓玉也常觉内疚，她也想像其他女人一样，承包家务，照顾好老公，但自己不但做不到，还常常拖累丈夫：“只能来生再报答他了。”

　　李明远和蒋晓玉说，他们要牵手一生，如果有来生，他们愿再做夫妻——哪怕还是残疾。在他们看来，残疾与否，贫穷与否，与他们的爱情和幸福似乎没什么联系。

　　就像他们最喜欢的那首叫《牵手》的歌中唱的：“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

　　首席记者 周立 报道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