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成立50周年,邀请全体支边青年回去!”
这段时间以来,这消息在重庆、上海,还有北京成都昆明的知青中热切传递着,相互见面就问:“回不回去?”“当然回去!”回答几乎一样!
当然回去,7月,我们到云南去,到边疆去,到我们挥洒过青春和汗水的第二故乡去!
激动和期待中,远在上海的小青电话打来了,她也要回去!小青兴奋地告诉我,当年云南十七团的上海知青好多都要回去呢!接着报出一大串名字来……
佩芳、国英、立冬、小戴、还有蔡益民、谢建国……哦!一个个久远而又熟悉的名字如同音符般的从电话里跳跃出来,热切地敲打着记忆的玻窗。
自从1979年知青大返城各奔东西,我就再没见过这些年少时的知青伙伴了!一晃快30年了,光阴划过无痕,却留下白发皱纹,如今,我都变成一个半老太婆啦!可记忆中的他们还是30年前穿的确良衣服的姑娘小伙!每次想起他们,我的眼前晃动的全是一张张青春灿烂的面孔。
国英呀,还记得我们到老乡地里“偷”豌豆苗吗?那个初夏的傍晚,收工了,我俩盥洗之后打扮得清清爽爽地去散步。走过东风大桥,看见一大片豌豆苗,绿油油的诱人得很,晚风拂过,叶苗儿轻摇,清香直朝鼻子里钻。每天装白菜土豆的胃立刻激动地翻腾起来,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碗豆苗鸡蛋汤!
“掐点豌豆苗回去?”念头刚起,心就吓得咚咚直跳!其实,这个时候的豌豆苗掐掉苗尖才会长得更好,以后结的豌豆也更多,老乡巴不得有人帮他掐呢。可是,当时我们不懂这些,跨进菜地就强烈感受到了“做贼心虚”的紧张。我们猫着腰慌慌张张地忙活着,突然听见有人来了,我们骇得一下子趴在地上,心里一个劲打战:“完了,完了,这下给逮回连里可是没脸见人了!”
脸贴着红土憋着气等了半天不见动静,爬起来一看,那人早走远了,人家连看都没朝这边看一眼!我们瘫在地里虚脱般喘着粗气。这才发现,地里的豌豆苗才寸把长,哪里藏得住人?!再看身上,刚换的的确良衬衣搞得一塌糊涂,点点斑斑沾满了红土。我们对视着,突然觉得很好玩,不由得放声大笑。当笑声在旷野的宁静中一波波远去,我们决定放弃行动,恋恋不舍告别了豌豆苗,手牵手离开菜地走进斑斓的晚霞里……
我还记得呢,几天后,是你和立冬用上海带来的紫菜煮的蛋花汤为我过的18岁生日!
双喜,你不会忘记那次我们在松树林里照“妖精”相吧?在那个狠批封资修的年代里,你居然把藏在箱子里的白色西服套裙拿出来照相!还外加一双高跟鞋!简直“资产阶级”透了,发现了不被批斗才怪!可当时我们却没有考虑到这些,完全被迷住了!简直是大开眼界,惊喜不已!一群被青蓝二色、长衣长裤裹着成长的十八九岁的姑娘,仅在电影里看过这么漂亮的裙子高跟鞋,还都是女特务或者资本家太太穿的!现在穿在我们身上,一个个真是美丽极了!特别是那高跟鞋,让我们腿长腰短的身材出奇地好!
我们站着蹲着正着侧着在草地上趴着……兴奋地照了一张又一张,真是过了一把瘾呵!可照片洗出来却只能躲着偷偷欣赏!那照片还极不清晰啊——焦距都没对准,是当时太高兴了?还是技术不过关?呵呵,可就是这些花糊糊的照片我都一直当宝贝留着,你呢?也经常拿出来看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