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出生的人,对此语一定耳熟能详。因为那是人们最高的生活理想。然而,那到底是怎样一种富足与奢华的生活,我却想象不出。因为30年前,刚上小学的我,见到的电灯电话,都还是课本上的插图。总是高挽着衣袖和裤脚的老师,尽管把那玩意儿描绘得神乎其神,我除了对他更多一份敬仰之外,还是满脸茫然。
于是,我时时盼望着,有一天也能进城看看比教室外的桉树还高得多的房子,和比煤油灯亮几百倍的电灯。
小学五年级时,我总算见到了电灯。不是在县城,而是在我们的教室。当那个小葫芦似的宝贝,照耀在我们的头顶,发出鹅黄而温暖的光时,我们兴奋地唱啊跳啊,上课时总忍不住要抬头瞅瞅那个奇怪的家伙。也许,从小就在霓虹灯下长大的孩子会嘲笑我们当初的蒙昧。就像我给儿子提起小时候没有电灯只能用煤油灯照明时,他很不解地问我:为什么不点蜡烛?
见到电话的时间要稍晚些,那是上了师范后。校长办公室的桌子上坐着一个黑黝黝的东西,支着两个耳朵,和书上见的差不多。和它第一次亲密接触是上二年级时,也就是1988年吧,校长说有人找我,是《重庆农村报》的编辑打来的。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两个从未蒙面的人可以如此遥远地对话。后来,那位编辑也偶尔找找我,我也有幸偶尔地用用电话。到如今,我也没见过他本人,据说,他已经是晨报的一位副总了。
从那时起,我开始频频在高楼上凭栏俯视,通过电话与见过没见过的朋友谈写作谈生活。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理想生活并没有实现,因为那一切都还不真正属于我——我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大概是1993年吧,首批程控电话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教师可以优惠,但也要3000多块钱的初装费。我那时稿约较多,也想咬牙装一部,但更想买房,只好忍了,买个BP机凑合一下吧。到了1998年,东挪西借了4万块钱,买了一套100多平米的商品房,这时电话初装费已减少到198元,还送一台话机呢。虽然欠了一些债,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理想生活算是超前实现了——因为我那时还拥有了家用电脑。
如今,又一个10年过去了。我的欠债是早还清了。在环境更幽雅的小区房又订了一套。笔记本电脑都用第二个了。不但如此,我们兄妹几个也为独自住在农村的父母修建了套间式的小洋房,冰箱彩电空调一应俱全。电话当然是有的,去年春节,大哥还为母亲买了一个手机,说方便她老人家平时在外面打牌。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30年前,我身为村社干部的父母,肯定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自己也会过上如此富足而奢华的生活吧。喜逢盛世,愿他们晚年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