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的士兵兄弟
紧急向前进
顶着呼啸的滚石
踏着颤抖的大地
日夜兼程
向着四川灾区会集
用你年轻的肩膀
把铺天盖地的灾难扛起……
——摘自武警重庆消防总队九龙坡区消防支队集体事迹材料
在部队最后一分钟抵达北川中学之前,薛红和所有军人都没意识到他们将面对怎样巨大的灾难。
那时正是傍晚,天下着小雨,阴沉而压抑。灰蒙蒙的细雨中,武警重庆消防总队第一救援突击队开进北川中学。这是一个注定将在薛红生命中留下极深刻痕的时间——2008年5月13日下午6点30分,汶川大地震后第28小时02分。
薛红走出车外,眼前的景象把她震惊得目瞪口呆。学校仿佛刚刚才经历了一次惨烈的空袭轰炸,校园里没有一幢完整的建筑,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废墟,到处是断垣残壁,那时北川的空气中还没有恶心的尸体腐臭味,只有一股被细雨稀释得淡淡的血腥咸味,学生家长们冒着小雨,在废墟上来回寻找孩子,绝望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格外悲凉。
严格地说,他们不是第一支进入北川中学的部队。可是,当总队的救援车队像一条红色长龙缓缓开进学校的时候,一直守候在那里的学生家长们纷纷朝他们跑了过去,他们从车队中各种类型的专业红色救援车上看到了希望。在他们去之前,有好几支部队来过,可是他们没有专业的救援工具和大型机械,人再多也没用,徒手面对钢筋水泥堆积成的巨大废墟,只能一个个干瞪眼。
天完全黑下来,手电筒光柱到处晃动。一个肩上披着一条粉红色腈纶毯子的女人走过来,薛红问:“下面埋了有多少人?”女人答非所问地说:“昨天都还有声音,今天没得了,我娃儿就在……”周围太嘈杂,她听不清,问:“你孩子在哪里?”女人目光呆滞地指着黑暗中如同坟场的废墟。“昨天都还喊得答应,今天没得了,就在那边,在那边……”她在几近绝望中哀求,双眼哭得有些肿泡,但眼里已经没有泪水了。一个穿老式中山服的老头说:“下头压了六个班,下头二层坠下去了,听老师说,学生有2700多人,加上教职员工有2900多人。”披腈纶毯的女人还在语无伦次地说:“昨天废墟下面好多都还有声音,今天没得了,尽是女生的声音,没得男生……”薛红觉得自己像突然站到了地狱门口,面对惨烈的景象,一点准备都没有,心紧得要被挤碎了。“薛院长,这边有伤员。”医疗队的兵在叫。作为一名上校军官,总队医院院长,在面对如此巨大的灾难时,她没有时间去沉溺在悲痛之中,首先想到的是军人的职责,她带领总队医疗队马上在现场展开救治伤员。
特勤支队的2台紧急照明车发动起来,把现场照得像白昼一样。穿着红色救援服的军人爬上了如同战争荒塚的废墟,开展搜寻。最先被发现的是一个穿着红色羊毛衫的少女,她清秀的脸美丽得惊人,但双腿却被死死地压在一道水泥大梁下,她斜靠在大梁与残缺的墙体之间,一只手支撑着头,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线,四周散乱着课本。她已经被压29个多小时,疼痛已经麻木,她眉头微戚地望着从墙体缺口出现的军人。班长胡定华抓起一块砖头,把墙体上的砖一块块砸松,清除掉周围的碎石,大梁下露出她的一条血肉模糊的腿和另一只脚上的波鞋来。压在她双腿上的是五楼外墙的大梁,靠人力根本无法搬动,唯一的办法只能用液压破剪钳把钢筋一根一根剪断。那个地方很窄,只容得下胡定华一个人猫着腰杆。红衣少女还是那个姿势,斜靠着墙,异常镇定地看着胡定华一点一点地撬。她里面穿的白衬衣还如新的一样洁净,红毛衣上别着一枚金色的胸花,一看就是那种平时很讲究的女孩子。胡定华一会用钢钎,一会操起专业机械,干得满头大汗,他捡了一件地上的校服搭在她脸上,生怕溅起的碎石落到她脸上,但没过一会,她就把校服从脸上拿开,专注地看着胡定华撬大梁,似乎她要把眼前这个军人营救她的过程一点不漏地全部刻录在生命中。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努力,胡定华终于把大梁两头的钢筋全部割断,把红衣少女从墙体下抱了出来。人群中有人鼓起掌来。少女被抬上担架,她的两条腿血糊糊的,仅剩下皮子连着,软得像布娃娃的腿,任意旋转交叉,这个美丽而坚强的红衣少女,从此将走进另一种人生。
第一个伤员抬出废墟,救护现场一时有些紊乱,大家都想往担架前挤,薛红首先让自己镇定下来,立即对红衣少女进行止血、包扎,固定、建立静脉通道等应急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