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整个聚会她都没跟我说话,一直躲得远远的。我却一直盯着她,每当她跟谁说话,我都会走到她身后,于是那些人就走开了。她好像对我的行为很恼火。反正我自始至终一直盯着她,但一不留神还是让她溜了。她是从后门走的,我跟了出去,虽然她跑得很快,但我还是追上了她。”高竞继续说。
“她有点害怕,又无法逃脱,于是就开始跟我漫天撒谎。一会儿说自己得了艾滋病,不想害别人,一会儿又说自己的表哥是警察局的局长,反正她说了很多谎话。最后,她还假装潇洒地说,她知道我是好人,如果我放了她,就跟我兄妹相称。我问她为什么不是父女相称。我把她拉到一家商店外面的石凳上,叫她坐在我腿上。我对她说,人家女儿都是这样坐在爸爸的腿上的。”
“她怎么表现?”余男饶有兴趣地想象着当时的情景。
“她开始骂我、踢我,打我。她很生气,但我也看出她很害怕。她说我如果敢动她一根毫毛,她就杀死我。”莫兰又生气又害怕的模样,高竞至今都记忆犹新。
“很不错的开头,后来怎么会弄成这样?”
“一开始是她年龄小,好像没办法谈这事。后来等她上了大学,她身边忽然多了很多追求者,所以也就看不见我了。再说,我自己也错过了很多机会。”
“说说你错过最惨痛的那次机会。”
高竞叹了一口气。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她大概是19岁,我24岁吧。有天晚上,她看完演唱会叫我去接她。我去了,她……”
“她怎么样?”
“她替我擦了汗。12月的天气,我额头上都是汗。”
“说具体点,关键是用什么替你擦汗。”
“用手。”高竞记得那天的情景,冬天的晚上,她笑盈盈地等在路边,看见他一脸兴奋。等他走近了,她仰头看着他说,你都出汗了。她用手轻柔地擦去他额头的汗珠,手指似乎是不经意地拂过他的嘴唇。他当时的感觉仿佛遭到电击。
“那你怎么做?”余男冷静地问道。
“我退后了一步,我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就这样。”
余男沉默了两秒钟。
“你不会是不知道她那是什么意思吧?还是你根本对她毫无意思?”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是在去见她之前我做了一件事,使我不能作出反应。”
“你干什么了?”
“我杀了一个人。”
余男愣了一下。
“我击毙了一个劫匪,一枪击中了他的脑门。我那时候是狙击手。虽然杀死一个劫匪不应该有什么感觉,但那是我第一次亲手杀掉一个人,我还是有点受不了。我觉得我的手上都是血,我没办法作出反应。我怕我会弄脏她。”提起这件事,高竞仍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你过后解释过吗?”
“等我想解释的时候,她已经有新男朋友了。好像解释没什么必要了。”高竞忽然想起,其实他跟莫兰的关系就是从那天开始发生转变的,一开始好像还有点朦胧的爱情,后来就变成了纯粹的友谊了。总之,他错过了。
高竞没想到今天自己会对这陌生的小个子说那么多话,虽然回忆往事颇多遗憾,但他还是觉得心情轻松了很多。是的,他好多了。
“看到你笑,我很高兴。”余男慢悠悠地说,“这很好。你很快就会发现,当你逐渐正视你一直逃避的东西后,一切事情都会出现转机。我指的不单是莫兰,还有你的案子。比如去年7月的那桩密林谋杀案。”
余男的话让高竞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去年他跟莫兰分手的那个晚上。
就是在那天晚上,发生了公园密林谋杀案。虽然现场是一如既往的血腥残酷,血肉模糊的尸体和血腥的场面早已不能打动他那颗麻木的心,但这桩案子唯一让他有些感觉的是那些箭,是那些古怪坚硬的铁箭让他印象深刻,耿耿于怀。
去年被杀的中年警察名叫罗正平。高竞不认识他,后来从同事调查的结果得知,罗正平长年在中山公园附近一带巡逻,公园附近的很多人都认识他,对他的一致评价是工作认真负责,做事严谨,乐于助人。他似乎是个风评极佳的警察,从来没跟人有什么矛盾。
对罗正平的家庭进行调查后也没发现任何问题。罗正平的妻子是小学教师,夫妻关系和睦,两人都很正派,从没听说过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有过外遇的迹象。他们上初中的女儿也很乖,跟父母关系良好,从没跟不良少年有过接触。所以,最后排除了仇杀或情杀的可能。
那么凶手又是谁呢?高竞认为很可能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仇视警察的陌生人。
就是这个人拨通了公园保安的电话,声称自己看见有个白衣少女昏倒在湖畔密林中。高竞后来让人查过这个电话,发现这个电话来自公园内的一个插卡电话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