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娃今年18岁,正当青春好年华。
莽娃读九年书留了两次级,才勉强拿个初中毕业证。父母准备让他上技校学门手艺今后找个工作有碗饭吃,他不干:“读书烦死人!就像坐牢一样难受!”他老汉说:“不读书,莫非上街当耍娃,天天去和那些半截幺爸混?”莽娃说:“我才不得去当耍娃呢,我要各人挣钱养活自己,还要讨老婆!”老汉笑得喷了口茶:“讨你妈个偷油婆哟……”
就这样,十字路口黄葛树下,多了一个擦鞋摊。
莽娃读书不得行,擦鞋却是天生的料!顾客坐在椅子上,随手翻他准备的报纸杂志。他弯下腰,一丝不苟做好每个细节:祛尘,上油,抛光。两把刷子拿在手上,动作麻利,横擦顺擦,挥洒自如,远比捉笔写字轻松安逸!莽娃每天能挣二三十块钱,感到十分满足,脸上全是阳光!
寒来暑往,光阴易过。转眼间,莽娃擦鞋已一年。看着存折上的钱不断上升,他心头硬是甜丝丝的。这期间,有人帮他找了个当保安的工作,他听说每月只有六七百块钱,连说不干不干不干,还是擦鞋舒服,不受人管。没有顾客的时候,莽娃就背靠黄葛树吹口哨、打望、想心事。
七月,莽娃旁边又增加了个擦鞋摊,摊主是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农村妹儿,她冲着莽娃笑了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算是打招呼。莽娃问她叫啥子名字是哪里人。妹儿说:“我叫文兰,和你一样是重庆人噻。”莽娃觉得文兰名字好听,说话好听,牙齿好看,就望着她憨憨地笑。他对文兰说他叫莽娃,在这里擦鞋已经一年了。文兰问:“你啷个不读书呢?”莽娃说读书恼火,擦鞋轻松还能挣钱。文兰听了轻轻摇头:“你莫非想一辈子擦皮鞋?还是读书好啊!”莽娃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有些茫然。他结结巴巴问文兰:“那你啷个也……也来擦皮鞋呢?”文兰说:“为了读书啊!”
一个是为了擦鞋宁愿不读书;一个是为了读书宁愿擦皮鞋!莽娃想着想着彻底糊涂了,望着文兰不停甩脑壳。
不过有文兰在旁边,莽娃感到全身都是劲儿,擦鞋的动作更加麻利。每天出门摆摊时他都要对着镜儿梳梳头发,牵牵衣领,用牙刷反复刷牙,过去邋遢的习惯不见踪影。没事的时候,他喜欢看文兰红润的脸蛋儿,乌黑的头发,明亮的眼睛,苗条的身段和小巧的鼻子。莽娃觉得文兰是世界上长得最漂亮的女孩儿,和她在一起摆摊擦鞋简直是件幸福的事,要是能和她擦一辈子皮鞋不知该有多好!文兰晓得他在看她,也不在意,各人忙手上的活儿;没事儿,就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静静地看。
莽娃在愉快和充实中度过了一个多月。那天早上他去摆摊,看见文兰的摊位前坐着个皮肤黝黑但很精干的中年妇女,禁不住问:“文兰呢?”中年妇女向他点点头说:“她是我女儿,今年考进北京师范大学。前段时间我回去忙农活儿,她来擦鞋挣点儿学费。小伙子,谢谢你对她的关照哦!”
莽娃听了,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迷惘,站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