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是孩子身体里的种子
婴儿像一颗种子,具备了长成一颗成熟植物的所有要素。
一个婴儿出生时,就蕴含着一颗人类精神的自然的种子,大自然为这颗精神的种子准备了人类生活所需要的全部的潜能。这些潜能包括吃的、喝的、睡的、感受的、逻辑的、思考的、想象的、创造的……所有人类生存所需的能力,都蕴含在一个婴儿的身体之中。
在儿童成长的环境里,有什么样的条件,他们身上什么样的能力就会成长。所以人们常说吃饭的能力不是教的,创造的能力也不是教的。
常有家长这样问我:李老师,怎么没见你教我们孩子?我说这就是教呀。他一脸的莫名其妙,说:孩子毕竟还小,在画画方面一点基础都没有,总得给他教点什么吧?我说你要我教他什么。他说比如素描呀,国画呀之类。我问:你是这样理解基础的?他说这不是基础是什么?我说你讲的这个基础就像人穿的衣服一样,必须要有一个身体来穿,如果让你造身体和衣服,你先造哪一样?对于一个人来说,他的心灵就是那个身体,比如创造能力、感受能力等等,而表达心灵的技术,像你说的素描呀国画呀就像衣服。我的教学是在让孩子有一个结实的身体的同时量体裁衣,而你心中只想着衣服。
这个家长一脸茫然,说:我怎么没有见你们给我的孩子教创造能力?我说创造能力能不能教,不能,只能培养。他说那他的孩子送到这里都快半年了,怎么还不见有多少创造能力?
咱们中国人太在乎立竿见影了,差不多所有的行业都是这样,比如心理治疗。心理治疗过程其实主要由病人说,医生听,但是许多病人或者家属就会说你什么都没有给我治,我花了钱不是让你来听我说话的。当一个有心理疾病的病人去看医生的时候,他希望医生能给他一个方子,能很快见效,而不是准备通过一个漫长的过程建立起一个健康的精神世界。所以,中国的心理治疗发展不理想,原因在于病人而不在于医生。
教育也是这样,其实,一个好老师往往说得很少,他主要让孩子自己去悟。但是许多人受不了那种漫长的培养过程,他们很在乎老师是不是在教。
有一次在“家长沙龙"上我做了一个实际对比。我发给每人一张纸一支铅笔,然后说:请大家跟着我画一个小女孩。我用教的方法,让他们跟着我画,头部是一个椭圆,脑门上一条直线,两边两条弧线,弧线发展下去成了两根小辫子,再添上五官,发展出脖子、躯干,两条腿叉开正面站着……
大家都画得很认真,用橡皮一点一点地擦。因为从小在老师教的时候,他们都认真地学,这样的精神一直保留到现在。
画完以后我说:下面再画一幅,这幅画要由我来口述,你们来画。我开始讲《长袜子皮皮》的故事。我说:有一个名叫长袜子皮皮的小姑娘,非常顽皮,她长着一张圆嘟嘟的脸,脸上有一个像土豆一样的鼻子,鼻子上还有好多麻点点,在这个鼻子下面有一张不折不扣的大嘴巴;她的头发是胡萝卜那样的红颜色,梳成两根硬撅撅总是翘起的小辫;她一年四季老穿一双长筒袜,袜子的颜色不一样,一只咖啡色,一只黑色,而且,她的鞋子比脚长出一倍……
画完了以后我就说:现在请看看自己的画,你们的长袜子皮皮是不是正面对着你们?是不是两腿微微叉开?是不是辫子往两边翘起?两手向下耷拉着?家长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他们画的确实是这个样子。我说:这么多人为什么画的全都一样?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人都画的是正面,两条腿都在叉开?家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说:你们画的第二幅画,这个长袜子皮皮,是不是受了我教给你们画的第一幅画的影响?
家长一下子就活跃起来,发出哄笑。每个人都在嘲笑自己受了愚弄。我说:这叫思维侵略。我先教给你们东西,再让你们想的时候,思维就会被教的东西控制了。我们的教育为什么不只用教的方法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我们引导孩子感受、思考,在这个过程中寻找机会使他们产生知识与技术的需求。不会画脸,我就告诉他需要的脸的画法;不会画辫子,我就告诉他需要的辫子的画法。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都会学到他所需要的知识与技能,而且是在不知不觉当中学会的,没有负担只有乐趣。如果只用教,孩子就会在所有的场合里都会把长袜子皮皮画成我教的那个样子,他们的思维就会被我控制了,没有创造力了。就像孙悟空落到了如来佛的掌心里似的,怎么跳都跳不出来。
准确地讲,我这是为孩子提供一个平台,这个平台上他可以放飞想象,放飞思维,放飞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