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与高小琴,算是真爱……吧?

发布时间:2017-04-20 19:21:05

祁同伟与高小琴……应该是真爱吧?

同为被权力侮辱过、损害过的男女。从此走上了不归路。一定也知道,从此就是被权力摆布了,随时随地能感受到权力对自己的压抑。一般传奇里都说越堕落越快乐,其实哪里快乐呢?这类人许多都睡不好,周遭的人脉风吹草动就紧张。因为知道自己是棋子,随时拿去顶雷,没什么真是自己的,随时会被权力夺去。

他俩一开始勾兑,自然是利益使然。但久而久之,很容易就有感情了。

并不只是同病相怜、彼此舔伤口而已。

有人会说了:
他们这种奸夫淫妇、无耻男女的感情,怎么配说爱情呢?

在中文里,爱情这词,已经被符号化了。仿佛爱情非得跟精神洁癖挂钩似的。

开初必须得一见钟情,发展到情好意洽,自然而然;中间自然可以有肉欲成分,但必须是美好的;倘若有过利益算计、贪花好色、钩心斗角,这爱情就跌了档次。

其实大大未必。

世上的植物,并不都产在温室里。灵芝可以出自山崖,莲花可以出自污泥。

老舍先生说过一句反讽的话,大意是,穷人没法算计爱情,情种都生在大富之家。

换种表述,通常认可的情种,都生在书香门第,因为他们有文化,善于修饰和营造美丽的爱情。

但我觉得,荷尔蒙冲动者、土豪、色狼、混球,其实也是有资格谈论爱情的。

这话可能有些政治不正确,但爱情只是果,而非因。人们相爱,最初的因,可以千奇百怪:比如虚荣心,比如生理向慕,比如利益计算。但古话说日久生情,诚不我欺。时间长久、相处融洽之后,自然有血肉连心的爱情存在:亲密感、安全感、彼此扶持。

许多情感难以真诚,自有其障碍:
无法信赖彼此,无法亲密。许多伴侣都是刚在一起甚好;真过起日子来,便受约束,又怕对方了解自己的不堪,等等。

像祁同伟与高小琴,反而没这些障碍。

他俩都知道彼此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大可以坦诚相见,甚至自嘲。

他俩信赖彼此,因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俩的安全感都来自彼此握有的一小点权力。

他俩之间没任何誓约之类束缚,反而可以自由自在。

人们大可以嫌这些爱情来路不正、不够纯洁、没有从一开始就走精神的高端路线,但这毕竟是爱情。实际上,大多数泥淖里长出的、满带瑕疵的爱情,往往比浮空凌云的爱情,还要真诚一些——因为没有那么多的自我暗示和仪式感想象。

祁同伟在涉及利益的场合,向高书记求问,跟侯亮平应酬。

在非工作场合,与高小琴打球、喝茶、抽雪茄。

仔细想想。全剧只有与高小琴在一起时,他才是自由自在的。

因为,如上所述:知道彼此都不是好人,反而放得开;彼此可以畅所欲言,于是有亲密感。

一对被权力侮辱损毁了人生,于是变异成恶之花的男女,所以连彼此的邪恶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恰好因为没有誓约束缚,没有互相阿谀的必要,他俩的这层关系才可能是最真实的。因为他们其实就是彼此。在正常的世界眼里,他们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但狼与狈之间的彼此扶持,也可能是真爱。虽然肮脏,但可能很真诚。



尤其当他们彼此说“这辈子遇上你,是我的幸运”。两个马上要大祸临头的家伙,两个对全世界撒谎的人,彼此知根知底。他们在完全没必要时,这么彼此一握手,彼此一表达,完全发自内心。在这种时刻,这段肮脏扭曲的感情,已经足够真诚,当得起真爱了。

——至少比高书记和吴老师,以及世上一切看似平淡实际道貌岸然彼此算计着的感情,要真诚得多。

作者简介:张佳玮,著名作家,NBA评论员,旅法学者,美食家,知乎第一大V。
公众号:张佳玮写字的地方
责编 回红 总值班 官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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