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新闻 | 为让女儿上名校,一位单亲妈妈的冒险与欺瞒……

发布时间:2017-07-14 13:33:27

慢新闻—重庆晚报记者 黄艳春 文 杨帆 图


11日晚,沙坪坝区渝碚路派出所审讯室,金某勤神情沮丧。

警察询问了10个小时,勾勒对她直观印象,也勾勒出她人生的痕迹,哪怕是那些还没有发生过的。
 
她是个单亲母亲,41岁。为让女儿转到更好的小学,想方设法都未如愿;在焦头烂额的日子里,她打起借假户口簿转学的主意;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得说服自己相信一个事实,即假户口簿很神奇,它助女儿成功转学是真的。
   
说服自己的过程迄今1年多,在她眼里,假户口簿功能跟真户口簿已经完全等同;当天上午,她携女儿、带假户口簿,脸不改色地到渝碚路派出所,找警察为女儿办理身份证,以便女儿小学毕业后小升初到同样教育资源好的中学。
   
这次,假户口簿的神奇功能,意想不到的灰飞烟灭了。她被滞留,接受讯问。
   
警察不愿她女儿看到她被讯问的场景。女儿似乎也察觉到,母亲与警察的沟通中有刻意隐藏的异常。
 
当班警察特许,她在其他警察陪伴下把女儿送到公路边。她掏20元塞给女儿,找了个她都觉得可笑、办理身份证有“特别程序”说辞,骗女儿乘出租车独自回家。
 
精心计划
女儿刚上小学就刻意接触人脉资源




金某勤面容姣好,深身连衣裙,白皙的双腕与讯问室内的特殊氛围形成强烈反差。她说起女儿时,眼里有愧疚。
 
女儿8个月大时,她与丈夫离婚,女儿与她相依为命。

生活还得继续。她在富顺城里租门面,代理化妆品销售,每月挣三四千元,勉强够她和女儿生活开销。
 
女儿在城里读小学,教学质量在当地有口碑。她说,在老家,当地很多人都把孩子送重庆或成都,就读优于富顺师资力量的小学。
 
她强调,每当想到单亲家庭给女儿带来成长的遗憾时,她就想效仿别人送女儿离开县城,去更好的小学读书,权当是“对女儿成长遗憾的补偿”。
 
女儿上小学那年起,她开始刻意梳理且接触人脉圈广的人。按她说法,这是对愧疚的救赎。
 
完美实施
认顾客当“孃孃”  女儿终来沙坪坝读书
 
或许,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发现,顾客中,有个老家在当地、生活却在重庆者值得超越顾客关系。
   
此人是个长金某勤近10岁的妇女。逐渐熟络起来后,她叫对方孃孃,算是认了这门亲。
 
孃孃住重庆市沙坪坝区杨公桥,说重庆教育资源好的学校都集中该区。她动了心,认为让女儿去那里读书,肯定对未来有很大帮助。
 
由此,这门亲越走越近。孃孃告诉她,她女儿如果来重庆读书,她可以照顾。
 
 她回忆,她前夫的母亲对她想把孙女送重庆读书的想法,很支持,更极力说服她跟前夫复婚,她拒绝。
 
去年,女儿读四年级时,“娃儿的婆婆找串串(制假证件者——记者注)做了一本假户口簿,说凭户口簿可以在重庆转学到好的学校。”
 
美梦成真
用假户口簿上了真名校……
   
她供认,她用假户口簿找到对应招生地址的那所知名学校,转学成功。
 

这话一出,让在场讯问的警察有些觉得不合常理。比如,这个假户口簿上的家庭地址,如何跟接纳转学的校方招生范围匹配?找到学校招生相关人员,转学真一帆风顺?系列涉及转学事宜,她不愿透露,讲,转学顺利,“没找人跑关系,也没花一分钱”。
   
接下来,她对讯问的答复,几乎都是挤牙膏式的。以至警察数次提醒她,必须如实回答,不要用“嗯”等含糊的字应付。



沉默期间,她滴泪,说她一颗心都拴在娃儿身上。这次,她再干荒唐事,以为用假户口簿能在派出所给女儿办身份证,却不知这样干搭上了女儿的未来。
 
一生所系
大学城买房 女儿在此上中学上大学

坐在椅上,她说,她饿了。警察叫了外卖,送来2两小面,请她吃。她边流泪,边喃喃自责,用了近40分钟才勉强吃完。
   
一滴泪几根面。吃面的时间,说她在吃,不如她在边哭边数面条更恰当。

她哭诉,她干了荒唐事,本想让正读五年级的女儿在小学毕业后能读更好的中学,没想到再次使用假户口簿惹下了大祸。

她断断续续讲述,再现了女儿在她生命中无可替代的中心位置。未生女儿前,她与老公相恋了数年,30岁那年,在双方父母催促进结婚。女儿出生后8个月大时,她与丈夫离婚。

从那时起,女儿就主要由她抚养,可谓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单亲母亲的苦,除了累,生活的拮据也开始显现出来。除了教育女儿外,她腾出时间继续经营婚前从事的行业,代理化妆品买卖。照顾女儿生活、接送幼儿园、打理生意。按她说法,她都不知道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在幼儿园接女儿时,是不时望下教室门,看女儿放学有没有出来;一眼还得盯着手机屏幕,跟顾客沟通卖货;偶尔看到电视或手机上,有关于孩子培养得好、父母自豪的新闻或消息时,她就觉得自己应该为女儿更好的未来努力;家境并不富裕,走关系行不通;接义务教育招生规定,女儿户口没在成都也不在重庆;……然而,她盘算如何把女儿也送出去,接受更好的教育的念头,从未磨灭。

她说,在遇到那个认的重庆孃孃后,她认为,她生命的中心位置应该在重庆的沙坪坝。

警方调查发现,她在沙坪坝区大学城买了一套房,正在装修中。她坦言,她对女儿的人生规划是这样,在沙坪坝区的知名小学和中学读完书后,然后考大学在大学城去读书,她会把生意转移到大学城,重新寻找顾客。由此,开启女儿在大学城读书,她照顾女儿生活的幸福时光。

她强调,这样的生活是她梦中设想了很多次的。很美,也让她无比向往。
 
对话》》
为女儿一直不再婚   可惜成绩不太好   

11日晚8时许,慢新闻—重庆晚报记者在警察见证下,跟她进行了对话。
 
慢新闻:去年,你用假户口簿为女儿办转学。有没有想过,如果被戳穿,不仅没为女儿未来打基础,更是害了她?
   
金某勤:我一直没有再婚,就是为了她(哭,泪水滴在椅)。我一心为她着想,想她在好学校读书,从小学读到高中,在重庆城结婚生子。这个想法是我一生的梦。当时,为了这个梦,我啥后果都没有想。只想早些让娃儿转到好学校去读书。今天在派出所,警察给我说了利害关系,我很感激,也清醒认识到我用假户口簿为娃儿转学开路的荒唐。
   
慢新闻:孩子来重庆生活一年多,快乐吗?
   
金某勤:成绩不太好,今年放假后,我送她在读培训班,上作文课。她是走读生,会自己洗一些小衣裤了,每次,我从富顺来看她,她都特别高兴。上次,她还做了个油酥花生米的菜给我吃。
   
慢新闻:你平时教育女儿,有没有说到做人诚实的话题?

金某勤:我教育她要诚实,但我没有做好。我不晓得今后啷个给她说我做的事(哭,时间约2分钟)……用假户口簿让娃儿转学的事,我是不知道它是假的。

事后,警方告诉慢新闻—重庆晚报记者,金某勤说的一些话经不起推敲,能明显感觉她隐瞒了一些关于假户口簿的相关信息。

警方转述,金某勤很后悔,承认了用假户口簿让女儿转学成功的事。她承诺,不会用它的复印件等违法信息,干其他任何违法事。

截至发稿时,警方对金某勤涉案事宜正深挖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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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李凤兰  审校  张彬 总值班   万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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