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重庆 | 子弟校的娃儿不爱撒谎

发布时间:2017-09-11 10:49:09 来源 源重庆

文/安画


昨天跟老公一起送儿子去参加一个跆拳道班,报名表的最后一栏是家长签名,看见家长签名两字,我老公情不自禁地签下了他爸的名字:薛志钊。(可见从小代家长签名给他留下了多么强烈的印记)

但是很可惜,我没有这样美好的经验。

东风厂子弟校

从厂子弟校回厂家属区的路上,约莫要走十分钟。每次单元测验之后,一路都能碰到同学的家长。

有时候是:“妹儿这次没考好,没得啥子呢,下回我们再努力哈。”(表情很慈祥)

或者是:“毛毛,我们欢欢这次进步了哟,名次超过你两名了哟。”

也有的根本不关心我的考试成绩:“快点回去,今天在菜市场碰到你妈,你妈买了鱼。”

就这个信息传播速度,考了77分,把它改成97分拿回去,你敢信?

东风厂子弟校门口的居民楼

八十年代,重庆很多街区是以厂为单位聚集的。那时候的工厂致力于把自己扮成一个小社会,家属区建设在一起,职工有医院,孩子们都读子弟校,成绩一般的孩子读完子弟校继续读职校,读完职校再回厂里上班,构成丝丝入扣的熟人社会。

熟悉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学校帮派横生,大杀四方。当地两所初中,子弟校的崽儿颇看不起另一个学校。

这个鄙视链和学校建设与学生成绩没有关系,纯粹是因为子弟校的学生天然抱团。据说他们打过好几个著名的胜仗,当然学校也分成好几个流派,有菜刀帮,也有斧头帮。


这栋楼背后是学校球场

有一天下午的物理课上,我同座的男生从抽屉里抽出一把刀,神秘的告诉我说:“我们星期天要去打群架。”

那时候我是个老实的中等生,对打群架的生涯极度羡慕,问他:“在哪里打?”他说在路上拦着打老师,我对此表示怀疑,这时老师点名叫我起来回答问题(可能发现我们在讲话),就没再聊这个事情了。

不料第二天,真的听说初一年级一个历史老师被打了,我们纷纷打听:“打得严重吗?”老师们语焉不详,赶我们回去上课。

晚上七点半,谜团解开了。厂电视台播放东风厂新闻的时候,播发了这一条:子弟校某某老师,被学生殴打,导致X丸破裂,厂领导某某某、某某亲切到医院慰问。

之后,至少一个星期,我们见面都挤眉弄眼的:看厂头新闻台了吗?你看了吗?就这样,终于理解了老师们诡异的支吾。



写到这里我发现其实我的标题有误导。子弟校的娃儿不是不爱撒谎,而是无法撒谎。极端、极端的熟人社会,谎言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别说一个孩子的谎言,成人世界的遮掩都是徒劳。

这种事情也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后桌男生老戴,喜欢我一个闺蜜,让我帮他写封情书,我同意了。尽我所能,信的全文大概是:霞妹,你是我心中的太阳……

霞妹拿到信,虽然不想答应,但是也很耿直,没有乱说。不幸的是她顺手夹在练习册里,被课代表收去交给了老师。

老师拿到信就把霞妹叫到办公室,霞妹供出了老戴,老师一看那信不是老戴的字迹呀?老戴到办公室站着,不到五分钟,就把我交代了出去。

第二天放学回家,我爸走进我屋,一脸杀气地说:“你还得行嘛。”

一番殴打不提。

因为班主任的爸爸和霞妹的妈妈都是工会的,并且霞妹的妈妈在路上遇见了我爸。(对,班主任也是工厂职工子弟)


所以这也是熟人社会的可怕之处——很有可能你在学校追了女生,会导致你妈没法面对车间主任,而且在这整个故事中,你连编故事的机会都没有。

我也做了很久的成年人。我知道,世上没有不撒谎的人。

但回忆起子弟校生活,最大的感触就是,这是一个无法撒谎的地方——随便你撒什么谎,可能还没走拢家属区就被戳穿了。

在无法撒谎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小孩子,逐渐也会变得不屑于去撒谎。因为用撒谎来达到自己的目标显得缺乏智慧,这倒跟真不真善不善没有关系,失去撒谎可能之后,你会发现不撒谎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当然这要辅以其他的手段,比如……耍浑

责编 龙春晖 总值班 万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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