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重庆·三线厂记忆 | 红岩机器厂 80岁老人打油诗里的乡愁

发布时间:2017-10-12 21:30:54 来源

慢新闻—重庆晚报记者 江飞波 文/图


开栏语
 
三线建设是指1964年至1980年间,在中国中西部的13个省、自治区进行的一场以战备为指导思想的大规模国防、科技、工业和交通设施建设。

“备战备荒为人民、好人好马上三线”是那个时代的号召,作为三线建设重点区域的重庆,来自全国各地的熟练技工、科技人才和管理人员扎根重庆、扎根西南的群山中,支援三线建设。史海钩沉,工业化奠基时代渐渐远去,三线建设也已成为历史,作为工业遗产的重庆三线厂如今是什么样子,曾经的三线人、三线子弟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慢新闻—重庆晚报推出《老重庆·三线厂记忆》系列报道,挖掘当年重庆三线建设历史,回顾那段峥嵘岁月,了解尘封在那个特殊年代的人和事。
  陈象斌站在老旧的红岩机器厂厂房前

在重庆北碚区歇马镇的红岩社区可以听到居民们说三种方言:无锡方言、河南话和重庆话。

1965年,火车拉到菜园坝,轮船运到朝天门,1800多位江苏无锡动力机厂和河南洛阳拖拉机配件厂的职工,以及近2000名随迁家属汇聚在了北碚歇马镇,迁建成了新的三线企业——红岩机器厂。几十年演变,老一辈的无锡人和洛阳人依然说的是家乡语言,而他们的后代已逐渐演变成重庆崽儿——涮火锅、说重庆话。
 
荒废厂房下是紫红色砂岩

陈象斌散步在老厂区

红岩机器厂300多亩厂区里野草疯长,蔓藤爬满一栋栋老旧的厂房。
 
“现在只剩我们一组留守人员,这几天在忙着准备各种手续资料,将厂职工住房的物业移交给政府部门,今后将由专业公司来对职工住房进行物业管理。”在工厂总务科大楼里,留守的两名工作人员对慢新闻-重庆晚报记者说,红岩机器厂的事越来越少了。

红岩机器厂主要生产柴油发电机组,工厂早已在2005年破产,几千名职工和家属中的大部分陆续迁回无锡及洛阳原籍。“现在红岩社区大概还有1200多名留下来的职工和家属,其中洛阳的要多一些,约有700人留在了这里。”红岩社区主任杨建庭介绍,他自己也是一名三线二代,4岁那年跟随父母从洛阳坐火车到重庆,工厂破产后转到社区工作。

杨建庭说话还是一口河南口音,只不过到重庆时年龄尚小,对红岩机器厂建厂投产等诸多重大厂史并不清楚。同住在红岩社区,今年80岁的陈象斌,是最早一批到达、参与建厂的元老级员工之一,1997年退休时是厂总务科副科长、党支部书记。从洛阳拖拉机配件厂到重庆红岩机器厂,陈象斌一共工作了40多年,既是当年诸多三线建设者中的一员,也是红岩机器厂兴衰往事的亲历者。

1982年1月,红岩机器厂干部培训结业留影,中排左八为陈象斌。

 “1965年2月3日,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大年初二,当天本来是要去拜年的,洛阳拖拉机配件厂领导突然找我谈话,说是有紧急任务,让我准备一下马上去西南地区出差。”陈象斌回忆,因为1964年底厂里有组织职工学习,说当时国际形势比较紧张,号召大家要听从组织安排,去艰苦的地方支援建设,所以职工都有心理准备。“当时有纪律,也不能多问,我就和爱人简单交代了一下,坐上厂里的汽车,车子陆续接了10多个负责基建的职工,急匆匆上了火车。火车启动后带队的给大家发车票,这才知道要来重庆。”

1965年2月5日晚,陈象斌等十多位工人到达重庆菜园坝火车站,当晚安顿在招待所,第二天到达红岩机器厂建设现场指挥部,当即开始投入工作。红岩机器厂厂志记载:指挥部是由当时的第八工业部、重庆市委、建筑工程公司、无锡动力机厂和洛阳拖拉机配件厂共同抽调干部和专业技术人员组成,新厂选址在原先北碚钢厂旧址周边。

如今厂区内巨大的金属加工车间被驾校租来练车、学车。

因为厂址基岩和《红岩》小说描述的一样,也是紫红色砂岩,并认为“红岩”寓意好,决定取名红岩机器厂。

同时进行的还有两个厂的搬迁工作。

1965年5月,无锡动力机厂开始宣布内迁名单,当年共有1491名职工及1658名家属,从江苏江阴乘船至重庆;河南洛阳拖拉机配件厂的内迁更早一些,339名职工和304名家属在1965年4月6日启程,乘坐专列赶赴重庆。
 
一碗绿豆汤引发的“八五”事件

厂区内杂草野花疯长,厂房被蔓藤覆盖。

 如今来看,当时的北碚歇马镇形成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无锡人、洛阳人以及不远处同为三线厂的浦陵机器厂内的上海人,还有西南本地的施工人员、农民等,共同交织在歇马镇。

陈象斌的一家也交织在这个地方:他至今只会说河南话,重庆话听得懂、不会说;两个儿子都在红岩机器厂长大,读厂里子弟校。两个儿子虽然从小在父母耳濡目染下听河南话,但更多是说重庆话。到了孙辈这一代就更不用说了。“孙子是1988年生的,如今已经在九龙坡买房。如果说两个儿子还有洛阳和红岩机器厂的记忆,那孙子和曾孙已经成地地道道的重庆人了。”陈象斌说。

融合是一个相互摩擦的过程。无锡是典型的江南地区;洛阳是中国四大古都之一,属中原地区。因为是两个不同地域的厂迁建而成,红岩机器厂人融合的过程也更为复杂些。

居民散步,经过废弃的红岩机器厂机电中专教学楼。

陈象斌老人回忆起一件厂志里也有记载的“小事”,由于两个迁建厂职工有语言差异,最后“小事”上升成为两个地域群体的矛盾:1985年8月5日,正值盛夏,厂里煮了绿豆汤给职工解暑。当时洛阳的一名基建工人要喝绿豆汤,而打汤的是一无锡职工,由于语言不通,两人最后扭打在一起,洛阳基建工人轻微扭伤。“本来是一件小事,但有100多位内迁职工找到厂领导,要求处理此事。当时叫‘八五’事件,后来闹大了,重庆市里领导亲自到厂里做工作,让我们不要有地区情绪,此事才暂时过去。”陈象斌说,现在来看这些简直是芝麻粒大的事,可是当时却闹得沸沸扬扬。
 
初恋在故乡,牵挂的人也在故乡

红岩机器厂用的是此前北碚钢厂的地址,这是钢厂遗留下的烟囱。

已是耄耋之年的陈象斌记忆力依然很好,一些亲历的事可以清楚说出年月。

 “那年我21岁,她18岁。她名字叫苏桂枝,当时是我一位姓彭的师傅帮忙介绍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是1959年春天的一个周日,当天不用上班。约在洛阳的一个关帝庙,师傅领过来后就借故走了。我们两个坐在那里有点尴尬,看着远处钢厂的高炉冒烟。”陈象斌回忆,因为此前也有人介绍对象,但都没成,所以这次也没抱多大希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只是分开的时候支支吾吾答应可以交个朋友。随后越来越熟,苏桂枝经常往厂里跑,还帮陈象斌洗衣服,这在当时基本意味着是男女朋友了。“她是小圆脸、短发、双眼皮,说话面带笑容,如沐春风……”

红岩机器厂大门

 “当时我有点大男子主义,1959年夏天,争吵了几次,不知怎么的交往也越来越少了,有一次我去出差20多天,回来后我师傅说苏桂枝哭着来找过我,我又根据之前的地址去找她,可是她已经回到她商丘老家那边了,一段懵懵懂懂的姻缘就此错过。”陈象斌说,往后的1962年,他又经人介绍认识了后来的妻子,认识三天就闪婚了,老人说他和妻子是先结婚后恋爱,一辈子相敬如宾,他比较坦诚,妻子也知道他初恋的事。



厂区一角

1978年8月,陈象斌出差到河南商丘,当时抽空找到苏桂枝家里,希望可以见一面,也算了却一件心事。“有情无缘吧,她已经嫁到其他地方了,人没见到,回到重庆后还被老婆洗刷了一顿,那时红岩机器厂电影院正在放《一江春水向东流》,老婆说我是里面的那个坏人张忠良。”陈象斌说。

很多三线人到重庆后像候鸟一样要辗转两地,红岩机器厂的职工家属是辗转于重庆、洛阳、无锡之间,到后来三线厂不断发展,有的重新迁址、有的被兼并、有的破产,三线人又面临选择:回原籍或留下来。回去的要适应新的故乡,留下的则要思乡。

红岩厂厂区300余亩,各区分工明确,这是当年厂内小卖部

附近村民喻光禄在厂区放鸭子,他以前也在厂里做过小工。

红岩社区的篮球场和红岩医院,医院曾经是厂属医院,80张床位

 “父母和兄妹都在河南漯河老家,我是在洛阳谋生,在洛阳学技术,以前有出差的机会就回去看看。1978年后开始有探亲假,经常会回去。如今,同辈的年纪也越来越大,在漯河、洛阳牵挂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但一辈子漂泊在外,谁不怀念故乡呢?”陈象斌说,他自16岁离家,几十年来思乡之情缠绕一生。今年,他作了一首打油诗总结自己的一生:

幼小离家园,孤身谋生难;
兄弟少团聚,父母难得见;
插根渝州地,八十不能还;
巴渝有美酒,洛阳水更甜。
 
 责编 朱亮 总值班 官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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