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新闻 | 传说中的长江“侏罗纪公园”就在涪陵,记者带你探秘中国唯一城市桫椤林

发布时间:2017-11-09 15:18:57 来源

慢新闻-重庆晚报记者 刘涛 文/图

今年的深秋,重庆风和日美,出奇的暖和。一切都还在生长。野银杏不改颜色,金毛狗、喜树、柳杉,依旧沉迷于那片翠绿,而与它们结伴生长的桫椤实际上更爱这和煦的阳光,差不多一个月前,它的种子——不计其数的桫椤孢子,开始随风飘落,现在正进入萌发生长的关键时期。

从涪陵江东街道办事处继续向东走,不到4分钟,车还没怎么跑起来,彭通权就说到了。他指着面前那不高的郁郁青山,“桫椤就在山上。约2万株。”

遮天蔽日的桫椤树

传说中的长江“侏罗纪公园”就在眼前,但此时还看不出特别之处,要是带有望远镜就好了。这是三峡库区唯一的桫椤林,面积2500公顷;中国唯一离城市最近的桫椤林,其实它已在城边。或许要不了几年,它将进入涪陵城。

我们正站在北纬29°38′13″—28°42′28″,东经107°23′53″—107°27′49″之间,——江东桫椤林的生长空间。显然,它近似于一个方形分布。

车只能到山脚。桫椤就在不到500米外的密林中。它在等待今天突访的客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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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通权,53岁,涪陵江东桫椤自然保护区管理所所长。一位老桫椤人,这里的常客。没他带路,我连桫椤的影儿也找不着。

跨过一条小河沟,是一片杂草齐腰的荒山坡。彭通权在前面探路,不断提醒我注意注意,每步都得踩实。他拿一根木棍,边走边打四周草丛。他说,要赶走可能隐藏的动物,若在夏天会有很多蛇;再就是尽量打出一条路来。这里虽离城区近,但近年来鲜有人迹。“过去有一条窄路,走的人少了,路也就不在了。”彭通权说。

紧跟彭通权,摇摇晃晃爬上山坡,桫椤突然映入眼帘。一株,两株,不,三株!每株高低不一,粗细不等,圆圆的树干顶部伸展着十几片一米多长的叶子,像三把撑开的翠绿大伞。

我拼命跑上前去,想抓住一把“伞”,握住一片“植物活化石”的叶子,但它们在20多米高的悬崖上。

一条小溪从桫椤中间穿过,顺崖倾注而下,在底部形成一个不大的浅水滩。溪水潺潺,清澈见底,阳光照射下,树影翩翩,形状各异的石头光光的,斑斓的古铜色,有的长满青苔。

小溪两边的桫椤

桫椤离不开阳光也离不开水,它们沿河沟生长。溪水永不停息的流动与它的生长同步。它们像是时间的植物后裔。作为目前仅存的木本蕨类植物,桫椤大约3亿岁了,比恐龙还早一亿多年,这是怎样的一个时间跨度啊,只有它才知道。以它为食的恐龙灭绝了,它却独存。

“这是磨盘沟的一条支流,整个桫椤林沿沟向上生长。”彭通权说。

太关注悬崖上的桫椤,未注意到脚边一株小桫椤。它像两岁的孩子那么高,树干如这孩子的脚那般粗,叶柄像他的手那么长,七八支,横横斜斜伸展着,好似要尽力全部遮挡住树干。

桫椤的树叶尤为独特,成对互生,从最大到最小,层层对称生长,有一种特别的美。叶羽是树叶最小的一片,成人食指般长,呈镰状披针形,短尖头,边缘布满小小的锯齿。轻轻抚摸,锯齿划过皮肤,一种惬意的感觉。

翠绿的桫椤树叶

小桫椤的叶羽嫩绿柔软,轻轻一捏,就融化了,粘在手指上,油绿油绿的。闻了闻,并无气味;尝了尝,一种淡得难以留存的树叶香。我不知一亿多年前,桫椤是否也是这个味,食草恐龙为何对它情有独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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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森林的边缘,真正的桫椤林还在悬崖上面。没有梯子,我们无法上去。

彭通权想抄一条近路。我们跨过小溪,从侧边的陡坡慢慢往上爬。

彭通权在浅水滩找寻上去的路线

没有路。地面厚厚的树叶,有些已经腐烂,稍不注意就会踏空,滚下山崖。幸亏彭通权对地形颇熟悉。我们抓住葛藤或树木,身体贴着地面,差不多爬着移动。事后我想起来,多亏没有路,才保存了悬崖上那壮观的桫椤群。

我和彭通权拉开了一段距离,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这时,传来他兴奋的声音,“桫椤群!桫椤群!往这边走!”

错落有致生长的桫椤群

循声而去,一大片桫椤就在眼前,高高低低,勃勃郁郁,阳光倾斜而下,它们散发出金绿色的光。这是多么美妙的时刻,它们像在静候我们。

我忍不住喊了起来。突然,桫椤树的背后传出扑棱扑棱的声音,一只白鹤腾空而起,向山顶飘去。我还来不及按下快门,已不见其身影,只听见“咯—咯—”的浑厚叫声从山顶滚落下来。

我站在桫椤树中间,紧靠小溪,有一小块平地,周围6株桫椤,它们相距二三米,高者4米,矮者不足2米。巨大的树叶挤挤挨挨,你靠着我,我连着你,绵绵不绝向上延伸。“桫椤高树结为邻”,我一下明白了唐代诗人殷尧藩为何会这么写。

分布在小溪两边的桫椤

过于茂密的树叶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线也进不来,树下潮湿阴冷,除了些腐烂的树叶,连一根活的草也没有。很容易就刨开树根边的泥土,抓起一把,湿得可以滴出水来。桫椤的根须密密麻麻,像一条条长相怪异的细长的虫,扎进松软的黑褐色的土壤中。“一株桫椤,有几百条根。”彭通权说。

桫椤的茎,中空,——过去还有人砍来做笔筒呢,唯顶部有枝叶,生长又极为缓慢,像动作迟缓的老者,为什么还需要这么多的水?彭通权说不上来。难道是常年绿色的原因。每株桫椤都有一两只干枯的树枝,它们耷拉着,树叶焦黄。这是正常的,死去的树枝,表明桫椤又长大了一点点。

桫椤生长有多慢?一株4米高的桫椤要长多少年?没有人能准确回答这个问题。包括桫椤的寿命,依然是个谜。

此时,四周一片寂静,林中的鸟儿好像都歇息去了。涓涓溪水穿过石峰发出清脆声响,宛如大自然的时钟,提醒桫椤掌握好生长的节奏。我靠着树干,静静打量每一株树,面对这远古的遗迹,我的所有突然感觉敞开了,把自己全部放进这片神秘的树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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桫椤是群生的,10—100株构成一个群,一群接一群,群群相连。彭通权说,我们已进入了这片桫椤林的核心区,越往上走,树越多,越粗大,有的高达6米。

高大的桫椤树

他说,6米是这里最高的了。还有一些永远长不大的桫椤。在这个绵延的大家庭里,主要成员,就叫桫椤,混杂在它们中间的还有两个另类:0.6-1.4米高的粗齿黑桫椤,它们数量少,明显矮小,有的树干横着;另有一部分虽然高一点,但大都横斜生在竹林下,它们是华南黑桫椤。严格说了,涪陵区林业局联合西南大学等机构在2012年发布的一份科学考察报告中,特别提到二者只属桫椤科的其他植物,“其他”二字表明它们非正牌。

桫椤树的枯枝败叶

金毛狗同样值得关注。在下面的浅水滩边就有一株。它和桫椤一样珍贵,长得也一模一样,不同之处在于,它的树叶上没有锯齿。

这些是不是桫椤的变种呢?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杂牌桫椤?虽然来过不少科考队和研究人员,但并没有回答这样的问题。

桫椤在这里依然是一个谜。

历数亿年坚强活下来的植物,想来该是适应性强、生长发育容易的,但桫椤恰恰不是。它挺“讲究”的,只选择那些温和湿润、阳光充分、水分充足、海拔不超过800米的地方安家。

桫椤靠孢子无性繁殖,过程极为复杂。每年的3月,天气越来越暖和,桫椤叶片的背面就开始慢慢冒出一些黄褐色的钝三角形小点,这是桫椤的本种孢子体,近似于种子。孢子发育一两个月,变为绿色,随后浅褐色,8月底9月初,它成熟,变为褐色,开始脱落。有研究表明,孢子萌发容易,但生长异常缓慢,需要特殊的环境:当温度28—32℃,土壤湿度达到85%时,孢子7天左右就开始萌发。

桫椤的孢子可以保持多年仍不丧失萌发的能力,这异常罕见。它暗藏着一种无法摧毁的生存力量,一旦条件容许,这一力量总会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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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