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重庆|江北往事,家在北岸

发布时间:2018-04-09 10:56:32 来源 源重庆



身边的人勤于搬家的多,成天价瞅见张三由A区空降B区,李四从B区落户E区,呈现出人数多、频率高、跨度大、路程远的特点。

我是认定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的人,因此讨厌搬家,讨厌扛着行李四处折腾,但从童年到青年十余载间,还是随父母搬迁了四次,只不过搬迁范围始终在观音桥地区打转,跟进了孙悟空用金箍棒画的圈子一样,始终没走出江北范围。

观音桥建兴路

进幼儿园前,我和父母住进建新北路税务招待所坡下渝北三村一栋三层楼的红砖旧房里。所谓楼房实质上很狭小,每层楼两边各有一段短短的居住着三户人家的公共走廊,一间公共厕所和一个公共厨房坐落在楼梯口。厨房没接天然气,光线较暗。我们通常在姥姥家吃罢晚饭才回来,缺火做饭的困难对咱家影响较小。父亲偶尔会自点圆圆的绿色煤油炉子煮些挂面,在我看来,煤油炉子像玩具,厨房则像荒废的摆设,没起到应有的作用。

我家很小,屋里只摆了张名义上的双人床、一张写字台、一个矮小的衣柜和一张表面安设玻璃的原形木桌。整栋楼的人,我们就只跟隔壁的两户有交流。家门右边的邻居我已忘了姓名,只记得不时坐在人家床铺上玩,听她们念英语,那或许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听到英语吧!

家门左边住着一位寡居中年妇女,我跟母亲唤她蒋孃孃。蒋孃孃性格温和,说话细声细气、慢条斯理的,爱在门口打盆热水边烫脚边看《红楼梦》的连环画,更爱在节假日里给餐桌上多摆一双碗筷,为亡夫添一盏酒。

观音桥转盘老照片

我们几乎没有多少文化娱乐生活。我经常在停电的黑夜里和父亲一起望着吃光的饼干桶发呆,等待上晚班的母亲归来。家里装糕饼的容器摆了好几样,大多数时候都空着。我十分喜欢刻着熊猫啃翠竹图案的棕色瓷罐儿,里边有好吃的花生占。

可那时候家庭条件不好,稍有点零食放进去都会被迅速消灭干净。每当花生占耗尽时,我便会问父亲为什么没有了?父亲则用手指着瓷罐儿上的图案说:“被熊猫吃了。”这话放小时候真实感相当强烈,对尚未分清现实世界和虚幻世界的我来讲,家长的话就是真理。

渝北三村的日子是压抑的,黑夜里楼下醉汉的狂呼乱叫,还有自己把自己锁在屋里的经历构成了一连串灰色的记忆。所以,有一天得知要去住新楼房时,我心里充满喜悦,对原住处没有太多留恋,这恐怕也是我唯一一次头也不回地搬家了。

80年代观音桥转盘

80年代初期新建居民楼最高不过七层,那已是我未曾见过的高度。第一次入住建新东路江北区中医院路口旁的新房,心情别提多激动了。现在依然清楚记得父亲背着手在前边爬天梯,我和母亲在后边亦步亦趋地撵着,不住转头四望灯火闪烁楼群的情景。

独立的厕所、独立的阳台、独立的厨房,一切都显得陌生和令人兴奋。我拿着一块面包,痴痴地啃着,从里屋走到阳台,阳台逛回客厅,对着阳台上网兜里的苹果、对着衣柜前的大镜子一个劲发愣,怀疑是在发梦咧。

观音桥片区老照片

新楼房离解放军324医院近,早上6点30分和晚上8点30分有军号准时吹响,不需要设置闹钟提醒更次。家里添置一台小收音机后,晚上总算多了点儿消遣。同时,我主动联络楼上、楼下的小孩形成了固定的玩伴圈儿。这个圈儿里的孩子在一起通常做三件事:第一,到楼下某角落围个人堆儿听我讲故事;第二,节假日结伴去一楼吴伯伯家看电视节目;第三,结伙晨跑锻炼。

晨跑通常在凌晨5点30分开始,大人和小孩会兵分两路。父母从建新东路通过嘉陵江大桥跑到上清寺再返回,我和小邻居们跑到观音桥转盘的街心花园即止,心血来潮的时候也会狂奔到苗儿石去。回想起来真不可思议,苗儿石路途蜿蜒,我一个小小幼童竟在一小时内完成往返,腿脚可谓灵便。

观音桥嘉陵公园老照片

刚到建新东路安家时天然气依然没有接通,每晚吃开水都得步行十多分钟去马路对面新村小学旁烟草公司门前购买。当母亲拎着两个温水瓶出门打水时,家里常常只剩我一个人。虽然临出门前她千叮咛万嘱咐别哭、别出门,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大哭着出了次门。还好,刚到二楼便被邻居阿姨截住,拉我同在屋门前坐了候着,直到瞧见母亲上楼方才交人。

儿时的我泪腺较为发达,任何一件小事均可触发我的哭声,除了母亲下楼打开水我要哭之外,偶尔家中无人应门我也会哭。记得有次父亲因病去江北城茅家山住院,母亲中午赶去料理,害我放学回屋进不了门。于是乎,整栋楼都听到我从楼下爆发的嚎啕之音。哭到悲切处,一楼的张婆婆拉我进屋吃了顿饭食。其实家中没人,我完全可以转道姥姥家的,何以会生凄绝之念大动悲号呢?心理状态之奇异很值得研究。

总体来讲,住在背靠74中操场外的这栋楼里还是蛮愉快的,环境明朗、邻里和谐、上学近便。我不仅不用困在狭小的室内,每天晚饭后还可以楼上楼下四处游玩,或去新村小学及74中的操场上散步、放风筝。当然,所有娱乐中,看书依然居于首位,我对章回演义的初体验便是自建新东路起步的。由于和父亲同好历史,家中客厅里挂起了岳飞的全身像。母亲多次让取下来,我都不肯,一挂就是五年,到再次举家搬迁方才弃了。

80年代江北区百货商场

1986年,我家戏剧化地搬回渝北村,但不是三村,而是贴近观音桥转盘的一村,站在自家阳台上就可眺望天桥上的如熙人流。新家非新房,据说是和别人换的。换之前,我老大不乐意,总觉得和以往的老邻居疏远了有些难以割舍。确实如此,渝北一村的七层新居中再没找到像样的新伙伴,我的性格开始走向深度内向。

最糟的是,对面窗户里有个超级用功的姐姐永远坐在桌前认真学习,为我竖立了一道压力巨大的道德丰碑。大凡看闲书的时候,母亲就会拿对面窗户说事儿,让我瞧瞧别人多么用功,父母让她去玩都不玩。那几年,我只要瞅见对面窗户里的人影就头疼,不明白世上为何会有这种学习狂。

80年代后期的观音桥建新南路

80年代观音桥人行天桥

1993年父母搬家时我已不在重庆,1995年返渝省亲才见到新居模样。和之前相同,又是与他人换的房子,又是七层建筑。不同的是,环境出奇安静,安静得让我这种喜欢把重金属摇滚乐开到最大声的人不习惯。

我曾无数次走进江北区委老院,从未感觉异样之处。此次住进家属楼,才感受到与马路边临街而居截然不同。是的,当年没有华塘路,没有东方家园,没有观府国际,楼下只静静卧着区法院、机关一食堂、著名的舒心阁餐馆和荷枪实弹武警守卫的看守所。

90年代末,法院宿舍的居住者增多,家庭卡拉OK蔚然成风。肚里墨水多多的法院小青年们茶余饭后都爱引吭高歌,一到周末,《泰坦尼克号》主题歌“我心永恒”、《教父》主题歌“柔声倾诉”便会打破日常宁静在家属院里翻腾开来。

现在的观音桥商圈

几次搬家事件,巨大的生活差异是现代的孩子无法体会的。而今,走到观音桥步行街或是区中医院路口,纵然穷尽目力也找不到故居的影子了。天空未留痕迹,鸟儿却已飞过。

责编 欧鸿 总值班  严艺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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