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重庆 │ 郭家沱的30年

发布时间:2018-09-13 15:46:57 来源

 
苏小玲/文

在大重庆的历史中,郭家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这个曾经的兵工重镇,在过去30年中,经历了盛衰轮回,起落重生。

从卫星上看到郭家沱正处于长江拐弯处

郭家沱的30年,就是郭家沱人用勤奋、坚持、智慧,演绎自己独特人生的30年。下岗之家的奋斗史、进城务工者的创业经、退休工人“不忘初心”的正能量……凡此总总,构成了郭家沱30年的变迁,值得反复钩沉。

郭家沱全景

红酒馆
 
先说说那个伫立长江边30年的红酒馆,它至今还存在于郭正街居民的日常生活中。

一位掌勺的粗犷大姐,一个老实巴交的下岗男人,还有一个见人就“搭飞白”的8旬老翁,当然还有一群“只管吃饭不拿薪水”的任劳任怨的常驻餐馆志愿者。

你可能会疑惑,它一个纯个体经营户,居然能经年累月地调动周围邻里来熬更守夜,共历风雨,这真是对人脉的全新注解。

苏家两姊妹在为食客炒菜(后面是老板娘苏友惠)

其实,这与老板的“大方”是分不开的。据说这群志愿者的早、中、晚的“肚囊皮”都可以在红酒馆解决,下班回家的“家属”也可以来蹭饭,每天的伙食蛮不错。这个老板娘“粗中有细”,每天端上桌的菜品,除了厉行节约的“拼装盒饭剩下的菜品外”,还有几个加菜,让这些跟着“混”的志愿者推杯换盏,尽兴而欢。

饭可以自己添,酒可以自己斟;下午,几个老哥们还可以打打“耍耍”麻将。下午5点钟,准时启灶,晚上接着干,一直要干到晚上十一二点。当然,这取决于老板当天生意的好坏。

“腊肉!腊肉!散开!散开!”老板娘苏友惠“孙二娘”似的呐喊也是红酒馆的一种特色!它的潜台词就是,你来这儿,就是来填饱你的肚囊皮的,别来那些矫情——“谢谢、请、您好”,直接就是“三碗不过岗”的豪爽与江湖!

86岁的老翁在帮忙择菜

“王XX,你死到哪里去了,赶快来把挂账给结了哈!”这个老板娘到食客单位去收挂帐,是拿着账单和计算器站在办公巷道里,拉开嗓门大声吼,叫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差他千儿八百,让你无地自容,无路可退!

她哪来的这般要账的底气?那就是货真价实,我不少你称,你别少我钱!否则下次你可以别来,这就是红酒馆老板娘的要账底气。

红酒馆的老板娘有她的处世绝招,那就是“家有千金,不如薄艺随身!”

上世纪80年代初,苏友惠还是一个在大兴场种地的农民,在城乡差别很大的那年月,“择优”模式下,嫁给了南岸供销社的工人,在90年代市场经济的冲击下,国营商业纷纷倒闭,生活的重担沉沉地压在了老板娘的身上,嫁人时图老实,但在潮涨潮落的市场经济中,“老实”有时也有生存的局限性。一家人要吃饭,孩子要读书,全靠那点下岗金是要饿瘪人的!

秉承“孙二娘”脾气的苏友惠一拍大腿,从经营不善的亲妹妹手中接过餐馆。是老板娘有运气,还是老板娘有手艺,已不知道了,反正那个要死不活的路边餐馆在她的手中就一下子焕发生机,业务一天比一天好,持续开了快30年。其实老板娘的不衰传奇,就是对把“简单做到极致”的信念坚守。老板娘的菜式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三样,但道道都是精品,样样都令你流连忘返,不知归途。

“回锅肉、白砍鸡、糖醋排骨、蹄花汤……”尽管都是些家常小菜,但酱、醋,葱、蒜老板娘都有独到的拿捏,就能调动你的味蕾,填饱你那饥渴的肠胃,也能让你随行的朋友感叹:“味道很不错,就是环境太埋汰了一点。”

老板娘就是那么一个从泥土里挣扎出来,向市场要生活,向路人要口碑,向历史要存在的生活打拼者,她哪管得了那些精雕细刻的细节化要求哟!

老板娘除了那个性化的河东狮吼外,就是对简单技能的执着追寻,当然还有对菜品分量“钱足称够”市场诚信的坚守。

在红酒馆请客,一人一菜,分量足够体面,绝对没有差缺的忧与虑。这是在红酒馆征战了10余年的过来人的经验总结。不信?你就去到红酒馆一坐喊上一句,“来个烧白、一份腊肉,还添个凉拌折耳根……”就着长江江风,就可以酣畅淋漓的“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了。

附近热心居民在餐馆帮忙

老烟摊

喝完了酒,迈着踉跄的脚步,是不是还需要一支烟,沉淀一下自己浮躁的心灵?

走出红酒馆,沿梯而上,就到了郭家沱邮局,当然你已看不到当年的繁荣与热闹了。随着城市变迁,人口迁移,曾经黄金地段的水码头已经在历史的帷幕中褪去光环,留下的只是故人守阵地的惆怅,还有那么几个邮政包裹还在这里发送。当你站在原地来个180度的回转,你就会看到在邮局不远处的雨棚下一个木制烟柜还在伫立守望,其实这个烟摊也伴着郭家沱的男人从青年走到了暮年,从儿子变成了父亲,甚至变成了爷爷。

江嬢嬢、国华、周瑛、小琴,这些都是烟柜曾经的主人,他们见证了郭家沱的发展史,这是郭家沱人的生存记忆。

江嬢嬢,80有余,从事居委会工作35年,正如她自己总结的那样,那时真是白手起家,集体经济一点钱都没有。当年的他们还是那么意气风发,有那么一股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勇气和倔强,硬是在一堆废弃砖瓦上盖起了红江村退休职工活动室,办起了便民超市,实现了当年投入当年盈利的目标。

有了钱的退管会,开展了一系列基层文化体育活动,每年9月开展“九九重阳节”80岁老人慰问,每年高、瘫、癌特殊群体的慰问,极大的增强了基层政府的凝聚力、向心力。每年的文化游街表演,歌咏赛等,一群老头、老太太找到了消磨业余时间的方式,走上了基层群众舞台。既丰富了邻里文化,又团结了一大批退休干部群众。而这些活动的经费里,都有烟摊的影子。

如今“伊人”老去,也到了做不动的时候,但存在了几十年的烟摊还将继续存在下去。因为辖区精准脱贫扶贫的需要,如今这个烟摊,已经从集体经济的增收中传到了地区困难群众的手中,继续发挥着它增收减贫的输血功能。

郭家沱老茶馆

修锁匠

一番烟熏火燎后,你是不是突然想起了出门时为了躁动的“味蕾”,而忘了带上自家钥匙,现在却无计可施。

是攀援入室?还是砸门而入?

最简单的方法是掏出电话请外援。“杨师傅,我钥匙忘带了,麻烦你……”街域内5到10分钟,一个拎着工具箱的中年男子就会如约出现在你面前。如果你很忙,完全不用守着,“全包”业务——忙你自己的事情去,等他打开了门,配好钥匙,择个时间,你就到他摊前直接去取就行了,30年的信任,已经浸透到郭家沱人的骨子里。

杨师傅在为居民尝试打开锈蚀的门锁

杨师傅不是一般人,从上世纪80年代进城后就一直没停下来,通过这个修锁配钥匙的手艺,娶了妻、养大孩,还添了孙,购置了门面房,成了融入城市的真正一员。

就像他自己说的:“我不比城市人差呀,我不仅带出了自己,还带动了弟弟一家的发展,郭家沱的很大一部分人家的电视机,都是我弟弟修理过的。”

是的,杨氏兄弟,靠着过硬的手艺以及憨厚、朴实、热情服务,真正成了城里人,在城里站稳了脚跟。

30年光阴,从少年到中年,从中年到暮年,时间都去哪儿了?时间就在这一群下里巴人的奋斗、挣扎、搏击中,点点滴滴,滴滴点点中了。

新建中的郭家沱

30年,郭家沱从荣到衰,从衰到荣,有岁月的沉淀,有历史印痕,还有希望的播撒。

望你而来,送你而去,我在郭家沱等你。

(作者为郭家沱街道工作人员)

责编 邹渝 总值班 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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