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双水晶鞋到人生美好寓意 她把故事里的场景捏成了立体糖画

发布时间:2018-12-10 14:18:05 来源

上游新闻·重庆晚报慢新闻记者 王渝凤 文 毕克勤 图/视频

李梅

每一个女孩的心中,都有一个灰姑娘的梦,33岁的李梅也不例外,可更厉害的是,她把梦中的玻璃鞋用糖画的形式呈现出来,让梦想变得触手可及……

渝北区龙兴古镇的一家小店里,李梅坐在小凳子上,身旁摆放着一口熬糖的锅,她娴熟地从锅里舀起来一勺糖,又在锅边的白铁皮做的圆形缺口处刮了一下,勺子精准地在刷了色拉油的大理石板上顿了一下,然后行云流水般地动了起来,勺子再起来的时候,一条活龙活现的鱼身就呈现在记者的眼前。

李梅做的糖画

刚刚结束重庆市非遗项目展示的李梅,回到了龙兴的家里。作为渝北区糖画制作的非遗传承人,她的生活就像极了中国古代的太极八卦图:甜与苦的交融。

从17岁开始挑上糖画箱子,如今16年的时间过去了,李梅的糖画早已不再是只能呈现在大理石板上供小朋友们吃着玩的“糖关刀”,而已经成为盛放在玻璃瓶里的艺术品,且已经是多少钱都不卖的无价宝。

从街边的艺术到大雅之堂的作品,李梅说,这份兴趣爱好之所以可以坚持下去,还是和自己吃过的苦有关。
 
14岁无奈辍学
人生给她的礼物是“吃苦”

在龙兴古镇遇到李梅时,她穿着一件红色的中式对襟大衣,头发干净、利落地盘在头顶。

李梅的家就在龙兴,不过距离古镇还有足足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家里实在太偏远了,所以出来了,就不想回去了。”
说话轻言细语,也凸显着她的性格:温柔。

李梅对糖人技艺情有独钟

李梅今年33岁,为何会与老手艺——“糖画”结缘?这一切,都要和她生活的环境说起,33岁的她,“吃苦”几乎成了她生活的绝大部分。

小时候的李梅,家里农活特别重,十一二岁的年纪,就要从公路边给爷爷扛80斤一袋的饲料回家,饲料很重,压垮的不止是该长个子的年纪,也压垮了本该读书的心。

李梅说,家距离学校有15里的路程,为了上学,从一年级开始,就要每天早上5点起床出门,走15里路去学校,下午放学后,又走15里路回家,每天30里路的步行,让小小年纪要上学又要承担家务活的她,感到了无比沉重的压力。

每完成一件作品,心情都很愉快

不上学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出去挣钱,找不到工作,李梅就和村里其他妇女一样,拿着擦皮鞋的箱子到街上去擦皮鞋,14岁这一年也就是1999年,擦一双皮鞋的价格是5毛,拎着箱子在外面呆一天,哪怕喊破了喉咙,能够挣的钱也不过几块钱,“吃饭都不够、何况还要找地方住。”

看到女儿的无奈,父母告诉她,应该去学一门手艺,镇上一位裁缝手艺出色,李梅就去跟裁缝师傅学手艺,读书不太好的李梅却十分心灵手巧,不过半年的时间,就已经出师,师傅还为她在另一位于五里店开服装厂的大师兄那里,找了一份工作,去当裁缝做衣服。

“15岁的年纪到服装厂,每天凌晨4点睡觉,早上10点起床,工作多到做不完,还要轮流给其他工友做饭吃。”李梅说,自己当时做不来饭炒不来菜,锅放到火上以后倒油,没想到菜一下锅,整个油到处跳,“瞌睡都没睡好,做事情都是昏昏沉沉的。”干了不过两个月,李梅辞职了,她担心,哪天要是自己一个不小心,掉锅里去了可就麻烦了。

用各种糖制作的精品

当上职业裁缝的她
最喜欢的竟然是爷爷做的糖画

回到家里,李梅决定在村里也开一个裁缝铺。

在外闯荡了两三年,李梅开始从朝天门拿布回来,给村里的乡亲们设计一些比较好看的衣服裤子。

“那会儿开个裁缝铺只要有锁边机和缝纫机就行了,这两样东西,我那会儿也有了,相比其他人开的裁缝铺,我比较年轻,颜色的搭配和样式的组合更适合大家的需求,其实裁缝铺生意还算不错。”李梅说。

家里的爷爷一直喜欢做糖画,每次做糖画,都让小姑娘不能安分守己了。

李梅说,生活条件不太好的年代,爷爷做的糖画就像圣诞老人的礼物,给自己、同伴和许许多多小朋友的童年带去了欢乐。
“也许是我吃苦的地方太多,我喜欢看到别人脸上的笑容。”看到这一幕,李梅又下了一个决定,跟着爷爷学糖画。
不过,随意更改决定对于家里人来说,却是难以接受的,父母认为,裁缝不用风吹日晒,而且做熟了大家都会来照顾生意,也算是手艺人,如果去做糖画,到处走街串巷,光是那个烧煤的炉子和大理石板就够沉的。

这些,都没能成为李梅放弃做糖画的借口,17岁这一年,她开始一边当裁缝一边卖糖画,一个蓝色的木箱子,上面安装一根螺丝,放一根木片,小朋友支付2毛钱就能转个糖,金鱼、兔子、龙、凤、桃子、十二生肖……
 教小朋友画糖画(受访者供图)

她把糖画当成职业
开始自己研究最好的麦芽糖

传统做糖画的材料有三种:白糖、红糖和冰糖,前面两种糖的最不好之处在于火候不好控制,一旦火大了,就容易变成黑乎乎的,“没有卖相,就没得人来买。”

冰糖固然色彩晶莹剔透,但是价格也很高,“做糖画用冰糖太贵了。”

“特别是红糖,一熬就黑黢黢的,吃起来还是苦的。”李梅说,思来想去,爷爷给她提议,要想糖画颜色好又好吃,唯一的办法是自己做麦芽糖:干净卫生不说,关键是颜色绝对是晶莹剔透,达到的效果和冰糖一样,食用起来口感更好。

所谓的麦芽糖,自然和麦芽有关,到底选择小麦还是燕麦呢?

在两种麦子之间,李梅开始做实验,小麦装在透气的口袋后放于阴处,然后每天浇水,同样多的燕麦也装在透气的口袋里放于阴处,每天浇水,麦子开始破壳、出芽,当芽出到4厘米左右的时候,就要与蒸熟的糯米混合,然后静置发酵,冬天发酵七八个小时左右,混合物开始分层,那析出的液体,就是熬制麦芽糖的原料。

“两种对比后的结果显示,小麦才是做麦芽糖最好的原料,燕麦并不适合。”有了这种农村比较常见的原材料,李梅的糖画准备上马了。
 
平面到立体的突破
她的糖画开始越来越不一样

用麦芽糖做的立体花朵

起初,糖画只能传统地做平面的,也就是用勺子舀一勺糖在沾满色拉油的大理石板上勾画,突然有一天,做好麦芽糖的她顺手掐了一坨糖,然后搓成圆球,剪刀剪了几下,看起来很像一朵花儿,“我那会儿就想,能不能做立体的糖画呢?”

探索的阶段,李梅用金黄色的麦芽糖做立体的图案,花朵、动物,各种各样的糖在她的手中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慢慢地,她开始不满足于这单调的颜色。

自制的麦芽糖可用菜汁调成彩色

于是,胭脂萝卜的红色、菠菜的绿色等蔬菜的颜色,这些都通过熬水的方式加入到糖里,让糖变成她想要的颜色。

当着记者的面,她开始制作起立体糖画来,而立体糖画的工艺,也体现了这种艺术与众不同的地方。

剪:

李梅最先做的是一只玉兔,原料就是一坨白色的麦芽糖,经过加热融化的麦芽糖迅速起锅,然后用双手将糖搓成椭圆形的团,然后用剪刀造型。

椭圆形的顶部用剪刀剪开,然后用手轻轻地拉起来,这就是兔子的耳朵,接下来在椭圆形底部用剪刀剪四下,兔子的腿就出来了,不过这只奔向月亮的兔子腿腿还要专门捏成“跪”的形状,最后是捏兔子的尾巴,剪下去却不断,轻轻揉搓变成了圆球就成了兔子尾巴。

吹:

吹糖画多见于北方,不过李梅不喜欢用嘴吹糖画,她觉得这样太脏,一次,看到女儿玩玩偶,玩偶捏一下就能发出叫声,出声的位置还有空气排出,“于是,我在网上买来一些管子,把女儿的玩偶给改造成了小型的气筒。”从而解决了用嘴吹的问题。

吹制寓意猪年吉祥的小猪

接下来做的是一只寓意猪年吉祥的小猪,同样是一坨融化的白色麦芽糖,捏好以后中间戳一下,像包汤圆那样,封口处和气筒的出气口连接在一起,然后连接处拉长。

脚不停地挤压,然后气一点一点地进入糖团里,糖团变大、变白、透明,在这个过程中,李梅动作迅速地捏腿、耳朵、嘴巴,最后,与管制相连的那一截,就成了猪尾巴,做好身子了,还得做一个红色的拱嘴,两个鼻孔与身子贴合以后,小猪一下就活了。

给吹好的小猪加个鼻子

捏:

捏的手法比较常见,花瓣这些都需要用到。

百合花选择的是红色的麦芽糖,一小块糖搓好以后,扯一块,然后拉成长条叶子状的样子,整体就变成透明的红色花瓣,花瓣一瓣一瓣地围着棍子捏好,花瓣捏好以后,又用绿色的糖拉扯出百合花的叶子,看上去这朵花就和工艺品店卖的百合花一样好看。
 
从水晶鞋到五彩鱼
寓意美好的事物都成为最好的素材

在李梅的展示柜里,有许许多多她经过无数次失败成功的作品。

所谓失败并不是技术上的失败,而是做立体糖画需要有一颗绝对安静的心。

吉庆有余

“你看这个‘吉庆有余’,展示的其实是鱼跃龙门那一瞬间的感觉,包括鱼的嘴巴在吐水,越起来之后身边的浪花等等,都需要我通过作品的形式去展现。”做成品还不是最难的,难的是每个部位的粘贴,“你看,鱼要立起来,就要粘贴在底座上,浪花要活起来,就要粘贴在鱼身上。”有时候鼻子痒痒了、走了神、或者当时有点儿心浮气躁,粘贴就会失败,就会导致整个作品成为废品。

紫色的水晶高跟鞋

最难做的要数紫色的水晶高跟鞋,这只看起来就像童话故事里才存在的高跟鞋,看起来如此让人“欲罢不能”,流线型的跟型设计,主体部分和根部颜色的渐变,鞋跟尾部亮如水晶的点缀,很难让人想象,这都是一种颜色的麦芽糖通过厚度的不同、制作工艺的不同展现的作品。

厚德载物

一条藤上结满了葫芦,一只七星瓢虫趴在上面小憩一会儿,缠绕不断的藤绿的可爱,看过了做叶子,那么这藤又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李梅拿来一根筷子,取出一丁点糖,扯成线装迅速地在筷子上缠绕着,“如果我要缠在棍子上,我就用棍子作为缠绕的中心,趁着它热的时候尽快定型。”

天鹅之吻

还有那比翼双飞的天鹅、在水里游弋的时候,彼此头碰头,好不甜蜜。

虽然读书不多,但李梅知道许多的童话,也看过不少的电视,金玉满堂、厚德载物、吉庆有余、福禄、天鹅之吻、水晶舞梦……一个个充满祝福语的词语在她的手里,变成了巧夺天工的作品,寓意着自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期待着明天,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希望。
 人生如意

记者手记:
美好的世界从你的手里开始

李梅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岁月几乎在她的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喜欢笑、有梦想、有希望,采访她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没有生活在她所处地方的人们,其实很难想象,她的人生经历的苦楚到底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有多大:每天步行30里路读书,小小年纪就要肩扛80斤的饲料,手劲大得来比一般的男士都要大很多,刻画在她身上的印迹,都是岁月留给她的礼物。

所以她选择了奋进。

在外人看来,糖画是一门比较落寞的手艺,毕竟生活越来越好,谁又稀罕糖画呢?

可是,在孩子们的世界里,糖画就像魔术一样,让这单一色调的麦芽糖变得丰富多彩,那转盘上看起来神圣的一“转”,停在那里就是那里,不管你喜不喜欢,最后拿到手里的作品,很快就变成甜甜蜜蜜让孩子开心的“法宝”。

我想,生活,固然有许多苦难我们没法迈过去,但美好的世界却值得用我们的双手去改变和创造,就像李梅的人生,她从事的是一些别人看起来不抬起眼的工作,却把这份工作的甜蜜,慢慢地浸润着生活的诗和远方。

李梅的部分精品:

福禄

康乃馨

指拇花

金玉满堂

红与白

责编 杨昇 视频编辑 刘润 审校 王蓉 总值班 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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