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岛大裂缝潜水,是怎样一种体验?

发布时间:2018-07-10 15:30:43 来源 书童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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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每个潜水员来说,谈起最影响潜水体验的因素,一定少不了水下能见度。

千岛湖的能见度大概有 2-5 米,若非打着灯笼,基本无缘得见水下古城的真容。

隔壁日本有黑潮流经,杂质含量极少,在冲绳这样的地方,能达到 30 米的能见度:足以看清头顶游过的魔鬼鱼雪白的肚皮和分明的鳃骨。

而以能见度闻名的红海,视程则远到 40-50 米,海底的斑斓色彩、奇观异景,大可尽收眼底。

至于百慕大边上的马尾藻海,被公认为世界上最清澈的海,透明度高达 60-70 米。

“那 100 米呢?”

“不考虑游泳池的话,大概只能去极地冰潜,或者去太空漫步了。” 

除非,你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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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6 点,我穿上羽绒内胆的连体服,套上干式潜水衣,让教练帮我仔细检查颈部接口处,将每一缕发丝都小心清理出,以免影响干衣的密封性。因为接下来我们要潜入的,是只有 2-4 度的冰川融水,干衣是否漏气漏水,直接决定了我在水下能呆多长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背上负重和气瓶,缓缓走向入水口。四下无人,百米长的小路上,只听得见一行人的喘息声、以及黑色砂砾在脚下发出的沙沙声。

噗通一声后,一个晶莹剔透的空间流转到眼前:此时此刻,此生见过最名副其实的玻璃水,在午夜前最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了一个果冻般的世界。

© Gerald Lobenwein on pixabay

3
 
这里是 Silfra 大裂缝,潜藏在冰岛南部的 Thingvellir 公园湖泊中,水下视程超过百米,被誉为世界上能见度最高的潜点。如果你见过它的真容,就知道没有一个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首先通过的,是一条 2 米宽的隧道,澄澈通透的水质,让你一眼便能望穿隧道的尽头。潜导会告诉你,如果触摸隧道两侧的岩壁,你的左手触到是北美、右手碰到的是欧洲。

地球上最长的山脉,是深藏在海底的大西洋中脊,从格林兰岛到南大西洋,绵亘 6.5 万公里。早在一亿五千万年前,北美与欧亚两个大陆板块开始分离,摧枯拉朽地将海底撕裂,来自地心的火热岩浆从伤口不断涌出,遇水冷凝,形成洋壳,高耸隆起,成为洋脊,而脊岭的最高点竟顶出了海面,化为岛屿。

与此同时,两大板块仍以每年 2.5 厘米的速度向外分离,这种撕扯所引发的持续地震,一次次将脊岭劈开,留下了一道道裂隙。

孤立于北冰洋与太平洋交汇处的冰岛,就是这样一个名为陆地、实为大洋脊背的岛屿。而一刀刀如斧痕般的裂缝,则贯穿了整个冰岛、形成了星罗棋布的湖泊与谷地。

© SmarterEveryDay on youtube

一万年前的末冰河时期,南部一座火山爆发,炽热的熔岩蔓延百里,冷却后沉淀为一大片多孔岩原,也形成了天然的过滤器,随着冰川撤退,50 公里外的融水渐渐渗入岩缝里,经过几十、甚至上百年的层层过滤,缓缓跋涉,来到了一条名叫 Silfra 的裂缝附近。

一处心慈手软的地下泉眼为这些融水打开了一条通路,让其得以注入到这道裂缝之中——因此,也造就了如今数百米的能见度。

Thingvellir 公园,这里也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议会遗址。

Silfra 大裂缝在陆地上的部分

 站在裂缝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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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米的能见度是什么概念呢?

与热带海域的丰饶不同,如此冰寒的环境中,不会有柔软的珊瑚,也不会有斑斓的鱼群,只有光洁的岩石静立在交错的光影里。眼前这个世界,如同封装在琥珀之中,如果不是呼出的气泡,你甚至很难察觉到水的存在,在此间巡游,宛如在太空中漫步。

狭长的海底裂缝中有一截宽绰处,行程到达这里,通常就意味着潜水已近尾声。它高 20 米、长 100 米,因为似教堂般高阔空灵,被当地人称为 Cathedral。充盈着整个空间的,是一种极难描述的蓝色,透着来自地心深处的寂静与清幽。从底部仰观上去,日光反射在串珠般上升的气泡上,仿若一盏盏悬挂在穹顶上的枝型水晶灯。



© Gerald Lobenwein on pixabay

在白昼耗尽之前,我们安全地回到了岸边,在冰水里泡了这半个多小时,我几乎无法再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和脸,一行人迫不及待地钻进车里点火取暖,一杯热可可下肚后,随着汽车发动机一并重启的,还有全身的血液循环。

夜幕降临,整个冰岛又回到了混沌之中,我们在荒原上亮起车灯,照亮返程的路,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误入冰雪王后的水晶宫般的奇缘迷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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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i Seongkwang on unsplash 

除了水质极佳以外,冰岛的空气也是数一数二的清透。夏季的夜晚转瞬即逝,晨间在托宁湖畔漫步,极佳的能见度能让人看清天边每一丝朝霞的变化、对岸每一条山峦的起伏。面朝幽蓝的湖水,深呼吸一口冷冽的空气,便足够开启让人振奋的一天了。

彩色的屋檐下,人群欢呼着、为马拉松选手夹道助威,市中心的草地上,正举办着一场热闹的音乐节......熙熙攘攘,人头颤动,这是美好而短暂的夏日,一大半雷克雅未克的居民都走出了自己的家门——这座城市的总人口数刚过十万,尚略逊于旧金山唐人街的常住居民数,除了不紧不慢的小镇风情,你很难从它身上找到任何想象中“首都”的派头。

冰岛人通常会这样度过他们的周末:选一个晴好的周五下午,一家人驱车来到郊外的营地,泡泡温泉、吃吃烧烤、喝喝小酒……

直到极光在旷野中跳起第一支舞。

 夏日音乐节


 在自家阳台上开演唱会的冰岛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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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驱车出城,去探访那些更杳无人烟的去处。广袤寂寥的平原上,偶尔会闪过一些糖果色的板房,司机大哥幸灾乐祸地点评道:“在我们这儿,有一些人真是异于常人地乐观,把屋子建在两大板块的交界处......只能说到目前为止,他们都还是很幸运的。”

他滔滔不绝、很是欢脱:“整体来讲我们这儿还是很安宁的——当然,一个原因是为了和平、我们全国上下都把信仰改成了一样的,当然,你也可以悄悄地保留自己原来的。” 

“我们不知道如何用枪,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引爆一颗炸弹…emm,我们正在努力寻求这方面的知识……对了,我们目前还没有军队,未来也不大可能会有。”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没关系,即使不幸开战,我们的邻国会帮助我们的!”

“教育和医疗当然是免费的。不过你们也知道,我们的经济状况不大好,刚刚宣布破产,目前还处在联合国的监管之下,不过听说他们这个月底就要走了……政府告诉我们:经济会变好的——所以这代表着实际上没什么进展?”

“你们有什么支柱产业吗?”车上有人问。

“你们也看到了,没啥实体经济,唯一有点活力的就是旅游业了。说起来这全靠刚刚爆发过的两座火山,它们给这座小岛带来了巨大的广告效益。”

“啊,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还有一个国际巨星,有一年她就在这个火山口办过一场演唱会。”

有人叫出了比约克的名字,司机大哥豪不在意,挥挥手指向窗外: “看到那边那座山了吗?”

大伙纷纷转头。

“那可是一座活火山。据说还有一个月,它就要爆发了。”

© Ruslan Valeev on unsplash 

7

在冰岛,随处可见火山喷发后的遗迹:冷凝后的熔岩绵延数里,黑压压一大片,随时随地提醒来人——看,整个国家就是一座火山岛。

消融的冰川水漫行在玄武岩上,汇溪成河,汩汩流淌,我们的越野卡车行驶在其间,湍急处的水流几乎漫过了半个车轮。一眼望去,铅灰的天空下,整块大地都呈现出水洗后的鸦青色,宛如异世。


紫色的鲁冰花点缀的旷野上,唯有柔软的苔原和低矮的灌木——视野中不会有参差的树木、高耸的屋宇,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不曾被打扰和割裂——天地广阔得像一个巨大的舞台:西边在落雨,拉起了一层雨幕,升起了薄雾,以黑白两色,泾渭分明地着了一幅水墨。车撩开幕帘,穿行良晌,才来到雨收风停的晴朗处——只见阳光穿破乌云,透洒在云雾缭绕的山谷间,被连绵的群山托起的,竟是一片巨大的万年冰川,沉静无言地笼罩在淡蓝色之中。

© Photo by Joshua Howey on Unsplash

忘了是谁这么描述过冰岛:“与人类所生活的多数大陆相比,这是一片非常年轻的土地。而正是因为它诞生不久,所以你仍然能在这里看到几十万年前、大陆从海洋中初生时的一些景象。”

这便是冰岛的独特之处——既能从它身上窥探出世界的广袤弥远,又能自脚下的土地感知到无限的蓬勃与生机。两侧奇形怪状山脉看上去极其年轻,还保留着被移动的冰川所切割过的痕迹;如果你在冬季前来,转头便能看见另一幕时光镜像:奔腾了千万年的溪川悬崖勒马,凝成了一挂冰瀑,似乎轰响还回荡在山谷间。


© Photo by Rostyslav Savchynon Unsplash

在这里,冰与火的缠绵交错,催生出各式各样的地形地貌:火山喷发、冰川融化、山凝水聚……每时每刻都充满着新生和不确定性——此刻它是沙石,多年后或成沃土,肥饶丰厚,滋养万物。此刻它是苍苔,多年后或成木林,绵延万里。冰岛在告诉每一个见过它的人:这颗星球,孕育了无限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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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的所有国家中,你最喜欢哪一个?”

“冰岛。” ——距离我去到那里已过了足足七年,这个答案仍未改变。

“为什么?”

“它年轻,是一座尚在形成的岛屿,看见它,就可以想象出这颗星球在无人居住时、是怎样的奇绝胜景。”

责编 龙春晖 总值班 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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