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听·今晚十点|醇色电台:琴声如诉

发布时间:2017-10-09 21:00:58 来源

欢迎来到慢新闻联手醇色电台打造的音频栏目《慢听·今晚十点》。爱上慢听,让时光在此变慢,让声音贮存美好! 

琴声如诉

作者:漆园子

     很久以前,我在一座平原城市旅行,到城外访友。回城途中,我乘坐的公车抛锚了,回家的人们被丢在冷雨中。黑暗一寸寸地向我们包抄过来,我急着回城取行李,乘下一趟火车回家[表情][表情]可是我却被阻在途中,冷得发抖。 

       发梢滴水的时候,异乡的黑夜让人不安,无端的恐惧让我控制不住牙齿打架。 

        这时,我听见有低微的琴声在身后响起。多年以来,这段旋律总是盘旋在我心头,但它只能被忆起,却既不能描述,又不能唱出。那是小提琴的弦音。它正随着夜幕的降临进入忧伤的慢板,它那反反复复诉说一般的音节,让人不由自主地转过脸去[表情][表情]琴声是从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颌下发出来的,我看不清他的脸,却感觉得出,在人们等车的焦躁中,他在独享音乐。 

       在这样寒冷的雨天,只有疯子才会在路边拉琴。 

        然后,老人离开抱怨的人们,往黑沉沉的前方走去。我被明澈的琴声吸引,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后,试图捕捉那若有若无的音节。我那无端恐惧的心,在琴声中平静下来。雨下小了,风还在吹。当大风推着我走在他前面时,琴声在我的身后瓦解着夜的寂静;当我跟在他身后时,琴声像一束黄色的火焰,照亮了夜空。那时,我甚至觉得,夜色中的冷雨,也有了几分浪漫。

       在路遇老人之前,我想要回家;在认识音乐之前,我用写诗表达内心的梦想。可在那个夜晚,我发觉我并不需要写诗,也不需要回家。我只想做一个夜行人,跟在这个有着梦幻般面容的老人身后,让琴声将我一再托举,像一只飞翔的鸟,在生命之水成为冰的过程中,临风舞蹈。这个时候,路边的人家都关上了大门,寂静的街衢只有我和那个陶醉于音乐的老人。琴声无比轻柔,仿佛爱人的诉说,轻声细语,拂去了我这异乡人夜行的恐惧。 

        雨停了,月光如水,琴声像是水面行走的灵。它让我细细思量音乐的来历,思量老人的来历。这样一路走下去,我觉得琴声已经漫过了全部的黑夜,而耳畔的音乐是那么地不可捉摸。是的,风过的地方,还有草叶倒伏的痕迹;音乐梳过的地方,却只能在心里留下痕迹。然而,心里的痕迹是什么形状?有谁触摸过?那一刻,开悟的感觉真是醍醐灌顶:音乐是神赠与人类的礼物。所以它不可捉摸,也不可在空气中停留。神不以任何外在的形式赠与人礼物,神的礼物直达人的内心,神开启人的心灵,人才能开口唱歌。于是,在那个异乡的夜晚,我对自己说: 

       也许没法知道风的来处风的去处,却已经确切地知道,音乐来自上天。 

        许多年过去了,每当我一想到这个夜晚,就会感到惊讶而迷惑,我是在瞬间的音乐中与神相遇,触及了音乐的芳香呢?还是在音乐拂过面颊的那一刻,与神性相交?时间越长,有一点我就越发深信不疑:那位老人决不是疯子。他是来给我送音乐的天使,他那模糊的容颜像是一个被琴声养大的持梦者,月光的金线织成了他那飘飘冉冉的衣裳。记得有一阵,老人收起琴,默默地走路,我与老人并肩而行,没有攀谈。良久,我开口问他,那是一首什么曲子?他却只是在黑暗中深深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只一眼,就让我觉得,在有音乐的地方,没有我们说话的余地。 

        然后,他唱歌了。曲调跟刚才的一模一样。歌声充满赞美之情。我记得我好像是无师自通地跟他一齐大声唱起来,我知道,我在用歌声报答音乐的情义。老人再次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唱歌。然后,我远远地看见了我旅居的那所学校,老人就神秘地消失在夜雾中了。 

        在这样一个不同凡响的夜行经历之后,我发觉,我们心灵中的那些奇妙的感受与幻想,原本比肉体轻盈,却因世俗的重浊丧失了飞翔的能力。而我们如果用音乐清扫内心,我们就能重新获得这种能力,最起码,能够在深夜与陌生人同行,在雨中心怀感激地大声唱歌。 

       火车已经正点开走。握着作废的车票,心中却充感激。我说:音乐啊,从此我在你的环绕中,会有一副好心肠,平安活着,不会受伤。

声音演绎:醇色 · 麦恬
监       制:麦恬   万鹏
 
                                                  责编 刘润 总值班 曹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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