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看了一个电视记录片，记者向许多人询问：“你幸福吗？什么是幸福？”回答得五花八门：有的语焉不详，有的浅浅而谈，有的拒绝回答。对于那些正面回答的，我归纳一下，大抵都是结合现实生活，说这就是幸福，或这就是不幸福。
    通观全片，不出意料，关于幸福，肯定不会有什么标准答案。但形形色色的人的语言和表情还是让我有点感动。比如一个贫穷地区的老农斩钉截铁地说：我幸福啊！然后就急匆匆离开了，去看望自己养的牛。有一个在医院里玩耍的孩子，他说得竟然很老到：母亲没病，得到她的关爱，那就是幸福。还有一对外国夫妻，他们说得稍微深刻一点：幸福是个人的内心体验。
    看这个片子的时候，我那5岁的女儿正在床上玩耍，她对电视机里的谈话毫不在意。上床前，她已经拆开至少6包食品，仅仅吃了半包；上床后，她哼着自己编的曲子，翻图画书；当她不耐烦的时候，就问我：爸爸，明天带我去吃蛋糕吗？我点点头，她就高兴得大呼小叫，还将喜讯告诉妈妈。
    相对于电视机里的人们，这个幼儿对“幸福”根本就不关心。为什么？她不知道“幸福”究竟是个什么概念。但是，我却怀疑她比电视机里的所有人都幸福。如果我把此刻的情景录下来，给二三十年后的女儿看，我相信她会确定此刻的幸福。
    其实，真正幸福的人，可能就是我此刻的女儿——一个不懂得“幸福”的人。一个人一旦懂得了什么是“幸福”，可能已经遭受过或多或少的磨难了，他是从对比中理解了“幸福”，也就是说，幸福是建立在痛苦的基础上的。进一步说，对幸福的理解，是基于对痛苦的感受。再进一步说，是五花八门的痛苦造就了五花八门的幸福。所以，对幸福的追问，其实也是对痛苦的回味。
    当然，我说我女儿此刻是“真正幸福的人”，其实是以我的眼光来看的，与她本人没有关系，她完全可以否定我的观点。人生之初，无所谓幸福、痛苦，她的着眼点根本不在这些大概念上面，而在于眼前的小食品、小玩具上面，对于她来说，这种单纯构成了她的全部生活。我说她幸福，是因为我有无法“回归”的“精神痛苦”。
    要说幸福有起点的话，那就是一个人的诞生；要说幸福有终点的话，那就是一个人的消失。我们通常都是用“生”的眼光来衡量、判断幸福，我想问的是：有没有生之前的幸福？有没有死之后的幸福？
                                                     张小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