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走长征路:亚洲之肾有损伤(图文)
|
2005年06月29日
5:27:00
|
红原:小片的沙化也让人揪心
|
现实之痛:亚洲之肾有外伤!
1960年,红原建县,由周恩来总理亲自命名为“红原”,意为红军经过的大草原。红原幅员8400平方公里,人口3.8万人,是阿坝州惟一以藏族聚居为主的纯牧业县,现有50万头牦牛,是整个青藏高原牦牛最多的县。从1995年起,每年7月举办的牦牛文化节盛况空前。
1935年8月15日,毛尔盖沙窝会议后,中央军委决定将一、四方面军混合编组,分为左、右两路军过草地北上。右路军由一方面军之1、3军(即一、三军团)和四方面军之4军、30军组成,由前敌总指挥部(总指挥徐向前、政委陈昌浩、参谋长叶剑英)指挥,毛泽东和中央机关随右路军行动。左路军由一方面军之5、22军(即五、九军团)和四方面军之9军、31军、33军组成,由红军总司令部(总司令朱德、总政委张国焘、总参谋长刘伯承)指挥。8月21日,右路军先头部队(由红1方面军杨成武红4团和红四方面军294团组成),从毛儿盖出发过草地,26日到达班佑。至8月底,右路军全部过完草地,到达班佑、巴西地区。
从毛尔盖出发向北,要穿过现红原日干乔大沼泽,它是世界上最大的高原湿地——若尔盖湿地的重要组成部分(被国际湿地专家称为“亚洲之肾”),平均海拔3300米以上,沼泽之下是亿万年积存的泥炭沼泽土,人行其上,稍有疏忽就可能遭灭顶之灾。红军过日干乔时,有不少年轻战士被沼泽永远吞噬。在整个若尔盖湿地,约有一万多红军将士长眠于此(主要分布于日干乔、镰刀坝、包座牧场和班佑等)。
建国后,特别是六七十年代,为向沼泽要牧场,人们开沟排水、改植牧草等,加之全球气候转暖,沼泽自然趋干,面积日益缩小。现日干乔大沼泽水位下降1.2米,原先的湿地变成了草原且有沙化苗头。湿地专家指出,如果这片湿地消失,美丽的日干乔将变成沙漠,成都平原甚至重庆都将直接遭受沙尘暴袭击!
■记者现场采访——
(时间:5月18日;地点:红原大草地)
这里的鸟有幸还有湿地可栖
红原多鸟。
早晨不到6点,窗外啁啾鸟鸣就响成一片。据县林业局湿地保护办主任、工程师刘联忠(羌族)介绍,面积达10.76万公顷的日干乔湿地是鸟类的天堂,黑颈鹤、丹顶鹤、黑鹳、大天鹅、小天鹅、金雕、白尾海雕等国家一二级鸟类都有。说到这里,刘忽然诡谲一笑,“这里的鸟是幸福的,它们还有湿地可栖。不过,我们现在更多是称日干乔草原而不叫湿地。”县委宣传部外宣办主任陈忠平说,红原之所以鸟多,一是宣传教育到位,培养爱鸟意识;二是藏胞的宗教信仰中本身就有对生灵的敬畏。“因此,在我们这里,人类和鸟类是和谐共生的。”
但人与湿地能否和谐共生呢?
刘联忠回答这个问题时很谨慎。“湿地是几千万年上亿年形成的,如果要破坏,也就几年功夫。六七十年代学大寨,我们这里就干了傻事,在沼泽地开沟排水,自以为扩大了牧场,却破坏了生态。”他告诉记者,去年7月联合国湿地国际保护研讨会在兰州召开后,国际湿地权威、德国专家勃利克专程来到若尔盖和日干乔考察。他的评价是:位于青藏高原东南边缘的这块湿地是全世界最好的,如果遭到破坏,对全球气候的影响不可估量。
刘介绍,红原还是长江和黄河的分水岭,“地点就在查针梁子,海拔4125米,往南流的水进入长江,往北流的水进入黄河。若尔盖草地总面积160多万公顷,是长江上游的主要水源地,并涵养着黄河20%的水源,所以,外国专家公认这里是亚洲之肾。人的肾解决排水(尿)问题,亚洲之肾受到损伤,问题就严重了。”
亚洲之肾为何遭损坏
要弄清这个问题,刘联忠认为有必要让重庆读者先弄清什么是湿地。
按拉姆萨尔公约,所谓湿地是指不问其天然或人工、长久或暂时性的沼泽地、泥炭地或水域地带,静止或流动的淡水、半咸水、咸水体,包括低潮时水深不超过6米的水域。
“人们当年向日干乔要牧场,主要是因极左思想的影响,”刘联忠称。陈忠平认为极左思想只是一个方面,关键还有人口增长的因素,“你想嘛,红军过日干乔时,这里几乎是无人区,根本不存在放牧过载问题。如果那时候日干乔草原有现在的50万头牦牛,红军还会去吃草根、皮带?”陈1981年学校毕业后分进红原,“当时全县才2万多人,现在将近4万人了。也就20多年时间,人口增加了多少?”
按地理学家胡焕庸的分析,我国北起黑龙江爱珲县向西南斜插延伸到云南腾冲,其东南侧占国土面积36%,养活了96%的人口,西北侧占64%,但只能养活4%的人口!红原作为“胡焕庸线”西侧的游牧人天地,无论人口还是牦牛增长,后果都将是严重的。
刘联忠介绍,六七十年代在日干乔湿地里活动的人很少,“现在差不多有1万人了。”这1万人还得加上多少万头牲畜呢?刘说日干乔湿地以泥炭为主,最厚深度达到19米,“那是多少万年的积存物啊!”开沟排水后,长出的草颜色发红,叫狼毒草,牲畜拒吃。陈忠平认为,草原是生物进化的结果,“人为去改变,肯定会遭自然界报复。”
风沙会刮到重庆吗
在红原,记者采访了常年驻湿地工作站的苏拉木(藏族)工程师。苏认为,对于日干乔已经沙化的地带,“治愈是不可能的。简单说,草场一旦沙化,你不可能再植草。惟一可行的办法是涵养水土,不让流沙移动。我们从2003年开始试验,选了4万亩草场,县里投入5万元,效果比较好。现在的关键问题是缺钱。工作站有8个人,只要有钱,我们还可以作更大规模的试验。另外,草原鼠害也是个大问题。它们把草根啃断,把沙土翻出来,很可恶。”
那么千百年来,这里的草场并没被老鼠破坏,为什么?“那是因为有鹰和其他猛禽,所以红原人爱鸟。现在把牧民的猎枪统统收了,就是为了保护鸟。”陈忠平回答。
刘联忠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如果要让日干乔恢复到六七十年代的模样,工程款需要4512万元,“这还不包括湿地上居民的搬迁费。那笔账是动态的,多少牲畜、多少房屋,谁算得清?”
那么,以日干乔现有的状态继续下去,将来风沙会刮到川西平原,甚至重庆吗?
“肯定不会!”刘联忠和苏工表示,“红原、若尔盖两县从1999年开始堵沟蓄水,进行湿地保护,日干乔的生态日渐好转,但仍需大的投入。我们不明白,作为亚洲之肾,这里的湿地比东北的扎龙保护区大若干倍,也重要得多,但投入却几乎没有,这是为什么?”
第28站
阿坝州经济:不砍木头能干什么
阿坝州辖茂县、金川、小金、马尔康、若尔盖、红原、松潘、九寨沟等13个县,面积8.4万平方公里,人口85万,现有森林303万公顷、耕地8万公顷、草场422万公顷,载畜330万头,是全国五大牧区之一。
■记者现场采访——
(时间:5月17日下午;地点:马尔康)
7000万立方米木材能堆多高
据统计,自50年代10万森工进阿坝以来,到1998年国家严令禁止采伐天然林,阿坝地区总计向外输出木材7000万立方米。1万方木材的形象概念是啥样?州林业局造林科科长、高级工程师周天乾告诉记者,“堆码起来的体积是长、宽、高各100米.如果还不形象,那就简单说,那堆头比美国被炸垮的世贸中心还要大。7000万方,我都不敢想象!”造林科副科长欧阳勇说,阿坝地区自清以来就有森林开采,但规模不大。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这里成立了13个森工局,职工10余万。那时他们一条山沟一条山沟地砍伐下去,没有环保概念,只晓得完成开采任务。”
据小金县广场饭庄经理刘德兴说,他小时候看到过直径达3米的大树,“当地人叫它万年树,五六个人可以坐在上面打牌跳舞,美国加州著名的三千年红杉只能算它的小兄弟。这样的树汽车根本没法拉,得把它破成四五块,一块就把车厢塞满了!”欧阳勇证实,“2米以上直径的大树在阿坝不少,但都被砍了。”
周天乾认为,人对自然的认识是逐步深化的,不能用今天的眼光去批判昨天的行为,“第一,开采是国家下达的任务,要支援各地建设;第二,开采促进了地方经济发展,13个森工局累计为国家实现利润10亿元。请注意,这是六七十年代的10亿元,多值钱!第三,森工局累计修路4800多公里,今天阿坝的许多公路就是在当年森工局路基上扩建的,否则,全国那么多来自驾游的人,根本无路可走。”
周坦言,砍伐森林确实破坏了生态。“早在国家禁伐令之前,我们就意识到了砍伐之害。1986和1992年岷江两次大洪水,汶川和马尔康都被淹了,各地泥石流灾害频繁,我们放慢了砍伐步子,同时向上反映。现在好了,我们从砍林变成了栽树人,累计造林近15万公顷。全州森林用地已达350万公顷,岷江上再也见不到一根漂流的木头。”
不靠木头,阿坝又靠什么?
旅游与电力正唱经济主角
在州旅游局,严昌琼副局长坦言,“木头经济”曾为阿坝财政提供了80%以上的收入。
“现在森林肯定不能再砍了,旅游经济正在承担重要角色。”严介绍,阿坝旅游资源丰富,但1984年之前主要是“接待性质”。当年游客2.7万人,收入280万元,2004年这两个数字分别变为550.52万人和39.3亿元,“这主要得益于观念的转变、九环线的开通和基础设施的完善。”
1997年九环线建成(成都—绵阳—江油—平武—九寨—松潘—茂县—成都),当年游客猛增,就连非典时期也达到320万人。“再有就是九黄机场的建成,对吸引高端游客很有促进。”其三是基础设施特别是宾馆的建设。全州投入(包括引资)至少百亿元以上,现有宾馆饭庄501家(五星级2家),星级宾馆床位达6万张,总计解决了6.16万人就业。
严副局长认为,游客青睐阿坝,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得天独厚的旅游优势,“红军文化、绿色文化、土司文化、藏羌文化等都是其他地方没有的。有人说,红军在阿坝走的是长征中最艰苦的路程,但沿途也是中国境内最壮丽的风光。”严介绍,下一步阿坝的思路是建立最大的国际精品旅游区,也就是大九寨概念,通过西环线的开通,把小金、金川、黑水、红原等都纳进来,面积达3.7万平方公里,“到那时,阿坝应该成为旅游者的天堂。”
阿坝经济的另一个拳头是水电业。据州委宣传部新闻科长张健介绍,阿坝州境内有大小河流530余条,水量395.5亿立方,水能理论蕴藏量1933万千瓦,可开发量770万千瓦。目前全州已建成大中小型水电站400余座,总装机容量近200万千瓦,年发电60多亿度。水电工业已成为全州工业的第一支柱,全州人均装机容量1520瓦,人均发电量5984度,均高于全国、全省人均水平。
第29站
老红军侯德明:流落草原七十年
历史之苦:70年思乡之苦化成奔涌泪水
红军过草地时,由于种种原因,曾有上千红军战士流落在松潘大草原(70年前对阿坝北部草原的统称),被称为“流散红军”。作为异乡人,如今他们大多作古,健在者寥寥。
■记者现场采访——
(时间:5月20日;地点:红原瓦切乡牧民新村)
记者在红原大草地深处的瓦切乡,见到了流失草原70年的老红军侯德明。
这是一个已经完全藏化的湖南籍老红军。当记者走进瓦切牧民新村侯家宽敞的大瓦房时,老人正在转经桶,岁月的沧桑写满他沟壑纵横的脸。他已不会说汉话,给记者当翻译的是他的大儿媳——在县广播电视台工作的阿尔基。
阿尔基说,侯德明是过草地时掉队后在这里定居的,当年只有16岁,如今他只记得自己来自“贺龙的部队”,家乡在“湖南大庸”。当地藏胞给他取了一个藏名叫“罗尔伍”,意思是“宝贝”。
侯德明或许并不晓得更多的革命道理,但却有做人标准:文革初期,侯是村里的仓库保管员。红卫兵破“四旧”抄来的各家值钱的珠宝、首饰、毛皮、金银器物等都堆在仓库里。10年文革后,当清点那些抄家物品时,人们惊讶地发现各家的财物竟一件未少!侯德明没有拿乡亲们的宝贝,他却成了人们心中真正的宝贝。1984年,当落实红军流失人员优抚政策时,所有藏胞都出面作证:他是真正的红军!
流失草原多年,侯十分想念家乡大庸和亲人。“去年夏天,一个叫靳延谣(音)的画家到瓦切写生,得知这事后,非常感动。靳当过兵,出于对老战士的敬重,他设法将侯德明的事发布到了媒体上。”阿尔基说,“说来也巧,当年11月,侯的家人竟在媒体上看到这条消息:一个远在四川阿坝州红原县瓦切乡,藏名罗尔伍、汉名侯德明的流散老红军,在寻找他湖南大庸的亲人。这条意外的消息,激起了侯家兄弟到阿坝寻亲的决心。11月13日,寻亲团经三天三夜长途跋涉,终于抵达红原县。经过仔细了解,寻亲团证实了眼前这位老人,就是侯家苦苦寻找了69年的亲人!”
找到了亲人,寻亲团和侯德明抱头痛哭,近70年的思念之苦化成了奔涌的泪水……
在瓦切,一个叫奇美拉姆的藏族女孩看上了侯德明的人品,做了他妻子,后来有了4个孩子。现在,当地政府每月给他发放120元的生活补贴。
今年5月4日,侯德明终于回到他梦绕魂牵的家乡张家界,当地人民以夹道欢迎的隆重仪式,迎接自己失散70年的儿子。很多人哭了,侯德明也哭了,“但看得出,那是幸福的泪水。”阿尔基说,“这不,他刚从湖南回来不久,将父母亲的照片也请回来了。”
侯德明卧室墙壁上,果然有两位汉族老人的画像。
这时,侯放牧的小儿子俄巴回来了。记者问他这栋漂亮的房子有多大,俄巴说130平米,造价11万,国家补贴1万。俄巴现有80头牦牛,每年纯收入五六千元。据瓦切乡藏族副乡长黎雪峰介绍,全村共有118幢这样的小楼,整个新居工程共投入资金2500余万元。
侯德明70年前流落瓦切乡时,这里一片荒凉。如今,换了人间。
记者 张卫/文 冉文/摄影
| |
| 网络编辑:
甘健
|
[打印]
[PDF]
[关闭]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