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耀健
    1977年春天，特大喜讯传来，全国恢复高考，这消息温暖了迷惘已久的众多知识青年，无论是“老三届”还是“新三届”，大家都动起来了。
    我当时在攀枝花市做工人，4月请探亲假回到重庆，拜工程师刘叔为师，专攻数学，那是我的弱项。没有复习资料，便找出妹妹的高中旧课本。母亲还向亲友求助，从北京购来几本教科书。
    那一年的探亲假，我以补习功课度日。窗外春光无限，我却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9月，我参加了首届高考。
    有多少人真正体验到了“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那种悲壮？十年浩劫大学停办，积压了上千万适龄学生，而备受摧残的全国所有高校，当时一年最多只能录取70多万名大学生。要想脱颖而出，谈何容易！一旦偏了题，可能便是终生的失误，所以坐进考场，看见卷子上来就紧张。那两天，众多考生精神恍惚，茶饭不思，走出考场就互相询问答卷情况，默默盘算得失。
    在等待发榜的日子里，希望有时像幻影一样渺茫，大凡每个考生，都领略过这种希冀与焦虑交织的滋味。一个多月后，我收到被西师初选的通知，但最终却没被该校录取。一个沉重的跌落猛地拽紧我的心，眼前金花四迸，眼见有的同伴拿着入学通知书去报到，我沮丧地躲在小角落里，偷偷咽下苦涩的泪水。
    母亲来信给我打气，信中说，今年没考上明年还有机会，男子汉不能就此被击倒。正如大迁徙的马群，涉越湍流，难免有溺水者，只要努力冲上彼岸，迎候它们的将是一片动人的绿茵。
    我相信母亲的话。失利说明我的底子薄，准备还不扎实。我又翻开复习资料，投入新的备考。白天上班干体力活，晚上温习，困乏时用凉水浇浇头，接着又干。虽苦虽累，但是我情愿，因为明白自己的发展目标在哪儿，也不是自煎，而是不肯在人生途中交白卷。我想过，或许自己考不上，垂垂老时起码可以为曾经拥有那分不屈挣扎而慰藉。
    1978年初夏，我参加第二届高考。虽然，我已熟练做完许多省市的高中数学题，无比流畅；虽然，我已反复背诵过种种文科教材，倒背如流；临考的前夜，我仍彻夜难眠。无数的习题、答案，像放电影一样扑面而来，在躁动的脑海中翻腾，挥之不去，直到破晓。我是没睡觉直接走进考场的。
    考试结果，我被川大录取。在那个不易升学的年代成为一名大学生，除了自豪，也给我留下捡拾不尽的碎金，撒落在岁月的长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