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侃 重庆人得两江之利,长江、嘉陵江都是母亲河。但长江流经的省份太多,一曲《长江之歌》响彻重庆、武汉、南京、上海,为整个流域民众所共有;为使其有所区别,重庆人很少说喝长江水长大的,而是爱讲“喝嘉陵江水长大的”。道理很简单,重庆是嘉陵江惟一一座特大城市,古称渝水的嘉陵江,孕育了一座叫“渝”的繁华都邑。 长江有《长江之歌》,嘉陵江也有支歌叫《嘉陵江上》;前者是近年间的事,后者创作于1939年抗日时期,端木蕻良词,贺绿汀曲。《嘉陵江上》是一首男中音独唱歌曲,因为它唱出了沦陷区同胞的思乡情怀和对日寇的仇恨,当初就广为传唱,其思想性和影响力,与《松花江上》(“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齐名,从音乐专业角度,一直到今天,仍旧是男声独唱经典曲目。 我曾读到过一位重庆籍老人写的散文,在巴黎塞纳河畔,老人孤独地漫步,出国前,他就准备好微型录放机,编了三四十首老歌,属于他这种历经沧桑的人的老歌。夜色降临了,老人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揿动按键响起音乐:“那一天,敌人打到我的村庄,我便失去我的田舍、家人和牛羊,如今我徘徊在嘉陵江上……”雄浑苍凉的男中音荡漾在巴黎夜空,但老人总是觉得,眼前出现的是万家灯火的重庆的天空,脚下流淌的不是塞纳河而是嘉陵江。“我仿佛闻到故乡泥土的芳香,一样的流水,一样的月光……江水每夜呜咽流过,都仿佛流在我的心上……” 老人沉浸在音乐中,发觉有两位穿着十分典雅的耄耋老人朝他走来,是一对华人夫妇,“先生,您放的是贺绿汀的《嘉陵江上》吧!”就这样,一支以嘉陵江为题材的歌,在异国它乡产生出近似于神奇的效果,谁说西出阳关无故人呢?就这首歌使故人相逢。带录放机的老人是地道的重庆人,那对夫妇是东北人,抗战时期流亡在重庆,知音相逢,他们谈起重庆,谈起贺绿汀,谈起这首名曲1939年写成后在大后方引起的轰动。 我之所以提到一位老人的文章,是基于两点感想。一是贺绿汀的名望,他是中国近代音乐的泰斗,顶级杰出音乐家。二是歌曲《嘉陵江上》为嘉陵江传了名,为重庆传了名。如果允许用现代商业竞争的提法,贺绿汀称得上是我们这座城市的最高级别的形象代言人。 是的,《嘉陵江上》创作于1939年,词作者知名作家端木蕻良,当时在北碚夏坝的复旦大学教书;贺绿汀在北碚草街子陶行知办的育才学校任教。夏坝和草街子都位于嘉陵江边。而且还值得一提的,是贺绿汀同嘉陵江有着一次特别意外的“亲密接触”,事情发生在名曲写成的同年深秋。那天,贺绿汀从北碚上了一条载客的木船下重庆,行至离磁器口不远处的堆金石,又名飞揽子,木船翻沉,贺绿汀抱住一块木板游向岸边…… 我常想,经常把“喝嘉陵江水长大的”这句话挂在嘴边的重庆人,能够像大音乐家那样真正在嘉陵江里喝了几口水的并不多,说来离奇,也感觉格外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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