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公觉

　　去年初秋，复旦大学中文系老同学陈思和到常熟讲演,我与他叙旧时不免谈起复旦中文系老师的近况，我问起潘旭澜老师，他告诉我潘老师已在7月1日逝世。我心中一阵悲痛，一时默然无语。

　　潘旭澜老师匆匆地走了，他给我留下了11封信和3本题赠的著作。近日我仔细翻读他给我的旧信，凝视他在书的扉页留下的手迹，难抑心中阵阵悲痛，耳畔仿佛响着他谆谆的叮咛，眼前仿佛晃动着他高瘦的身影……

　　1978年我进入复旦大学中文系读书，潘旭澜老师教我们现代文学课，我因为在报刊上读过他的几篇文章，所以对他格外崇敬。他讲课时语调平稳，带有较浓的闽南口音。他瘦削的身躯，高而挺拔，带眼镜的面庞上露出微微的笑意。他把讲稿摊开在讲台上，依照讲稿而讲述，没有题外的插话，很少个人的淋漓尽致的发挥，显得比较谨慎，也许这与当时的时代背景以及他本人的经历有关。他除了给我们上课之外，还给外国留学生上课，我有一张中外大学生和几位中文系教师的合影，其中就有他和我。毕业后，我就是依照这张照片上的位置写信问他还记得我吗？那是毕业两年后，我看到潘旭澜老师出版了《艺术断想》一书，就寄信去向他求教并希望得到他的赠书。

　　他在给我的信中说：“知道你写作成绩丰硕，殊为欣慰。我是记得你的；即使有些仅记得名字的同学，看到他们取得成绩，我也很为高兴……从你的评论看来，基础相当好，锲而不舍，当可取得更大成就。你因同学之谊偏爱，要本《断想》，现寄上，请指正。”他在书的扉页上用工整的字体题签：“公觉同志正之”。我受他这本书的影响，写成了一组《散文艺术断想》，在《散文》月刊发表，受到编辑和读者的好评。

　　潘旭澜老师在1987年赠我《诗情与哲理》一书，上边题的是“公觉同志指正”，到1995年11月寄赠我散文集《咀嚼世味》时，改成了：“公觉学友指正”。他称我为“学友”，我哪里敢当，我能当他的学生，已经是十分荣幸了。他还在书中夹一纸条，上边是打印的一段话：“您好。寄上《咀嚼世味》样书一册，请哂收。虽然，我重新学写散文以来，有些多次被转载、选收、选播、翻译，但这还是我这老童生第一个散文集。如愿翻翻，予以批评指正，深觉荣幸与感谢。”在下边他又手写了一句：“常见你新作，很是欣慰。”潘旭澜老师的谦逊使我十分感动，作为他的学生，我总以有他这样的老师而自豪。

　　2005年秋，我参加百年校庆同学聚会，回学校参观时，我想到潘旭澜老师家去看望他。但是打电话去，他却不在家，他去看望他的老同学去了。我只得托中文系的同学向潘老师问好，不知他得到我的问候没有？

　　如今潘老师虽已仙逝，但我心中会永远记着这位对待学生十分真诚热情的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