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从邻家孩子那里获得一本辗转了多人之手的发了黄的长篇小说,没有封面,连书名都不知道。看了几页后,整个神智就被吸附在上面了。从太阳西沉到黎明升起,连续好几个晚上,我进入了文字带给我的无限宽广的时空。时而惊心动魄,时而缠绵温馨,时而喜笑颜开,时而泪水涟连。当我合上那本不完整的书时,我便迫不及待地向要好的同学宣布:“我要给你们讲个故事,那故事叫斯巴达克思。精彩极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本书的书名就是《斯巴达克思》。这可能是我接触的第一部世界名著。
从此,我迷上了阅读。学校停课了,大人们的文化大革命风高浪涌,我钻进书里,悄悄与书里的人物神交,我欢喜着,快乐着。那时,好多书都是被禁的,但总有好书流传到我的手上。见我成天捧着书蜷在椅子上,我慈祥的老奶奶忧心不已,不停地念叨:“这孩子,着魔了、着魔了!”是的,着魔了,在那个文化被禁锢的年代,暗道里飘来的书香让我彻底沉醉,我发现了一个由文字搭建出来的奇异而美丽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呼吸到了真善美,我沐浴到了明媚的阳光,我是那样舒畅!也许文字的奇妙契合了我稚嫩人生的精神需要,我比较理想化地成长了。文革风潮过去了,我们回到了课堂。高中的时候,在青少年因嫉妒而不睦的遭遇战中,我的入团申请被打入冷宫。文革遗风和人性的扭曲,让我初次尝到了活着的苦涩。16岁,如花的年龄,我开始了对人和由人组成的社会的思考,而引领我思考的就是那些刚刚可以光明正大地放在书架上的名著。
我在困惑和迷茫中走向社会。和许多人一样,历经险滩,但却执着地追寻阳光,好书成了我的罗盘。当知青的时候,我站在田野里眺望远方,心中泛起无尽的忧伤。那时,天空中振翅的鸟儿把飞翔的启示传递给我:它们准确的飞翔靠的是它们体内精确的导航系统。我的导航系统呢?于是煤油灯下,我逮什么看什么,觉得找到了一个通风口。我要吸足氧,然后向着太阳飞翔。后来回了城上了大学成了家,我少时蜷在椅子上“徜徉”于方块字的形态就常常定格在台灯下面。在我最晦暗最阴霾的日子里,我总是能在书里面找到一片明媚,而孤独无助的时刻,那一片明媚就变成了知己。有这样的知己相伴,你想想,还有什么路障不可逾越的呢?
岁月会让人的高度有参差不齐的状况,这肯定与读书有关。一个很物质的人无论他积累了多少岁月,他的高度是很有限的。而有好书滋养的人生,他积淀的岁月足以把他举得高高,不需张扬,便可叫人仰视。因为人只有精神世界的丰满才会有光芒,而有光芒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我想做这样的人。 查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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