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抱着妈妈撒娇

　　锻炼儿子上下楼梯

　　故事导读

　　当得知儿子患血友病无法根治时，她选择坚持；当丈夫因生活压力离开她和儿子时，她选择忍受；当前夫患上肝硬化时，她又选择回到他身边……

　　12年来，她一次次面对困境，一次次作出自己的选择。她说：“在自己的人生词典里，永远找不到‘逃避’。”

　　4日上午，渝中区新都巷12号9楼2号。

　　小床紧挨着窗台下方的墙，12岁的李思雨小心翼翼爬到窗边，举起手中的望远镜，贪婪望着外面的世界。

　　“爸爸妈妈，快看，那儿有一只蝴蝶，白色的，真好看——你们说，为什么蝴蝶会飞呢？它会生病么？”李思雨的手随着白蝴蝶缓缓向左移动，直到蝴蝶飞出视线。休学两年来，他很少出门，血友病让他连走路都很困难，每天只能拿着望远镜看窗外的景色。

　　对此，母亲贾蓉眼睛红了：“幺儿，我背你出去走走吧？”

　　“我这样挺好的——妈妈，你身体不好，背不动我。”小思雨说。

　　看着眼前这一切，已是肝硬化晚期的李杰（化名）内心一阵绞痛，他觉得自己对妻儿，实在是亏欠太多。

　　儿患重病 夫妻选择救治

　　十多年前，在渝中区大田湾一带，贾蓉和李杰曾是让人羡慕的一对——他们在农贸市场经营着一个干货副食店，生意一直很好。

　　1996年儿子的出生，改变了这个家庭的命运。

　　小思雨5个月大的一天，因感冒打了一针，可屁股红肿几天都不消。

　　“你们儿子得的是血友病A，需终生用药，随时可能残疾，甚至死亡。”医生的话，让贾蓉突然间从幸福的巅峰跌入绝望的深渊。

　　最要命的是，经检查，贾蓉发现，儿子的病竟是自己遗传给他的。

　　“我是血友病隐性携带者，病在儿子身上显现出来了。”贾蓉说，早知如此，她不会生孩子。但儿子已来到世上，夫妻俩不想放弃。

　　可是，血友病被称为没宣判死亡日期的白血病，哪怕一次轻微的碰撞、小小的感冒也可能要儿子的命。医生说他血液里严重缺乏凝血因子，皮下极易出血，一出血就止不住，身上随时青一块紫一块。唯一能缓解症状的办法，就是输血。最多的一次，小思雨输了1000多毫升的血。而那次，只不过是他的大腿在床沿轻轻碰了一下而已。

　　12年来，小思雨住了多少次院，夫妻俩已记不清：“反正外力碰一下就得住院。家里随时准备着住院需要带的东西，一旦出事，就可立即往医院送。”

　　“虽然苦，但那时是幸福的，因为一家人的心是往一处想的。”贾蓉说。

　　艰难时候 丈夫选择逃避

　　儿子的病让这个殷实家庭的经济变得拮据。3年不到，存折上的十万余元钱很快就没了，有时连干货店进货的钱都拿不出。

　　“我们再生一个女孩吧，医生说生女孩发病的几率只有50%。”李杰小心建议，贾蓉坚决反对。

　　也有人建议他们收养一个健康孩子，贾蓉不愿意：“那样会分散我们对思雨的爱。”

　　随着儿子长大，病情也逐渐加重，家里的经济条件越来越差。2000年，为给儿子治病，他们不得不卖掉位于桂花园的住房，和李杰的母亲挤在一室一厅的小屋里。

　　渐渐地，贾蓉发现，丈夫对她和儿子的态度有了变化，动不动就发火。每次，贾蓉都默默忍受，因为这遗传病，她对丈夫心存愧疚。

　　三天两头的吵架，让这对曾令人羡慕的夫妻最终走向分离。2001年，丈夫提出离婚。贾蓉没挽留，带着儿子，搬出了家。

　　“除了经济上的压力，最无法承受的是心理上的折磨，好像黑暗永远没尽头，我选择了逃避。”面对记者，李杰深深埋下头。

　　挽救儿子 独自选择坚强

　　贾蓉将5岁的儿子安顿在弟弟家，让母亲照顾他，她在干货店仓库一住就是半年，直到弟弟在家里腾出一个角落让她栖身。

　　“在那没有窗户、昏暗的仓库里，几个纸箱拼在一起就是床。”那时起，她开始对前夫充满怨恨。

　　期间，儿子几乎每两月就住院一次。能借钱的亲友，贾蓉都找遍了。一次，当她厚着脸刚踏进一朋友家门时，朋友就说“没钱”。贾蓉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门的。那次，她想到死，可又想：我死了，儿子怎么办？

　　尽管很困难，贾蓉却坚持让儿子上学：“他已经很封闭了，不能再成文盲。”

　　去年初，贾蓉听说一种叫“人凝血因子VIII”的专门针对血友病患者的药有用，一支400多元，但只管一天，严重时一次要注射两支。

　　“医生说如能保证每天注射，我就能像正常娃儿一样，甚至可以踢球。”小思雨的眼里充满企盼。但他没这条件，只能在最严重的时候注射一支。

　　“家里还有一支药，去年存下的，今年8月就要过期了，我们一直舍不得用。”贾蓉内疚地说。

　　每次，看到儿子发病痛得浑身是汗的样子，贾蓉总会说：“幺儿，打一针吧。”“我不打，要节约，那是我的救命药啊。妈妈，你给我缠一下就不痛了。”贾蓉就用纱布死死缠住儿子出血的地方，以止血止痛。

　　2003年，贾蓉无力再支撑干货店，开始打零工为生。由于要经常请假照顾儿子，打工5年来，她被解聘多少次，自己都记不清了。现在，她在南坪帮一朋友卖建材，月薪600元。

　　离婚后，李杰也常来照顾儿子，2006年，他还主动提出让母子俩回家，但他在经济上无力支持。儿子的治病钱是个无底洞，贾蓉常连买米的钱都拿不出，全靠弟弟和母亲接济：“20年前，我可以毫不考虑地买件上千元的衣服，可现在，我连吃饭都成了问题。”贾蓉苦笑了一下。

　　贾蓉找到一个节约的方法，自2003年起，她开始献血。“儿子一住院就需输血，我献了血，他就可以报一些输血费用。”贾蓉现在已有4个献血本，但她却因献血频繁和长期营养不良落下严重贫血。因精神压力过大，她还导致内分泌失调。

　　“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时，就将头埋进枕头，拼命呐喊。每次发泄后，就会放松很多。”贾蓉说，要维持儿子的生命，自己就得坚强起来。

　　生死话题 母子选择面对

　　“印象中，妈妈总是笑。但我知道她很苦。”小思雨很懂事，疼痛时，他总是默默忍受，不让妈妈难过。

　　2006年起，儿子几乎不能走路了，只得休学，接触外面的机会更少了。严重的贫血和骨质增生让贾蓉无力常常背儿子下楼散步，就给他买了个望远镜，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儿子喜欢有生命力的小动物，贾蓉就给他买了两条小鲫鱼养着观赏。

　　“我好想有台电脑，那样，我就可以了解外面的世界了。”小思雨悄悄对记者说，他没对妈妈说过这想法，他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

　　小思雨7岁那年，一次住院时，他突然对妈妈说：“你为什么要生我？让我痛苦，让爸爸心烦，你也辛苦，我觉得自己活得好累。”贾蓉想不到7岁的儿子竟说出这番话。自此，她明白不能忽视儿子的心理。

　　现在，贾蓉从不在儿子面前回避死亡的话题，甚至常和儿子笑着谈论其他血友病患者的死亡。她要让他学会坚强，学会乐观面对生活。

　　“我知道我随时可能死去，但我有这份母爱，哪怕明天就死去，也没遗憾。”缺乏锻炼让小思雨的身子有些臃肿，但天真的小脸却笑得很灿烂。

　　前夫病重 毅然选择接纳

　　去年5月，一个电话打破这对母子看似平静的生活。

　　电话是前夫李杰的姐姐打来的：“李杰得了肝硬化，已是晚期，时间不多了。”

　　贾蓉对前夫的怨恨瞬间化为乌有，她决定回到他身边，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他其实很爱儿子，儿子的病是我遗传的，我终究有愧于他。再说，儿子需要父亲。”

　　贾蓉用自己微薄的打工收入和低保金支撑起这个家，给儿子治病，给前夫治病。

　　为将钱节约出来给儿子治病，李杰固执地只用中药保守治疗。贾蓉就悄悄给他买些稍好点的药，可一个月的药他至少要吃上3个月。每天，他总是默默拖着虚弱的身子料理家务、照顾儿子。

　　一家团圆的欢笑声，终于又回到这个家。

　　“其实我早后悔不该丢下他们母子，我一直想赎罪，却不知有没有机会——现在，贾蓉给了我机会，我却要走了。”说完这话，李杰再不愿多说。

　　看着家里两个重病人，贾蓉知道，未来的路将走得更艰辛。但不管怎样，她都要坚强地走下去。

　　首席记者 周立 记者 陈静 报道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