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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大企业怎么说破就破了, 重庆晚报-要闻综合-时政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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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大企业怎么说破就破了


2008年06月23日2:19:00






  入档理由

  改革,必然有阵痛。重庆国企改革的第一次巨大阵痛来自重庆针织总厂:1992年11月3日,重庆针织总厂宣布破产,成为当时全国最大国企破产案,震动一时。16年过去了,虽然其间企业破产的规模不断刷新,但许多人仍不能忘却我市国企第一次破产的阵痛,它是内心的一种疼痛,更有疼痛后的沉思。

  原重针总厂职工对当年还有怎样的记忆?日前,记者走进陈家坪,采访了王雪梅等原重针总厂职工。自1992年起,王就失业了——一家有3000名职工的大企业,怎么说破就破了?它给我们留下了怎样的经验和教训?

  我市国企改革第一次阵痛来自重庆针织总厂

  这是当年全国最大国企破产案。原因:依法治厂不力,厂内盗窃成风,货款收不回来

  1992年11月3日,首家国企重庆针织总厂宣告破产。

  破产瞬间

  1992年11月3日,重庆针织总厂被法院正式宣告破产:这家工厂当时有3000名职工、4000多万元固定资产,负债8000多万元,每天面临50多家“债主”催讨。法院最后判决破产,将所有资产清算后,给50多家“债主”平均偿还一点,其余的一笔勾销,工厂从此解散。

  在重庆原副市长秦昌典的一篇文章中,将重针总厂称为我国西南最大的国有针织企业,说该企业“有过辉煌的岁月”——这么一家企业,在改革开放初期被宣告死亡,很多人都难以接受。

  破产前,原重庆市委书记箫秧到该厂给职工做思想工作:你们的工厂,欠了人家8000多万,你们自己的全部资产才4000多万,你说怎么办?要这样下去,每年的利息就要七八百万,这样的日子还过不过?吃不吃饭?如果就这么混下去,行不通。

  箫秧说:“所谓破产,就是用你这4000多万元,来偿还8000多万元,这就叫破产,借的钱不还了,就吹了,至少吹百分之几十……破产后,只要我箫秧有饭吃,重针总厂的职工也都会有饭吃。”

  市委书记的表态坚定了大家的信心,一切水到渠成。1992年11月3日,市第一中院正式裁决,在法院最大的审判厅举行,法庭里坐满了旁听的职工和市民。法院宣传科干事罗固理负责摄影,记录了整个过程。16年过去了,罗固理依然保存着当时拍摄的老照片,也记得当时的场景:厂长罗素明坐在法庭里边,当年他才30多岁,表情一直很沉重。当法官高声宣读“重针总厂自裁决之日破产”时,罗素明伸出左手,紧紧捂着嘴部,眼睛微闭,身体前倾,表情痛苦。一些旁听的老职工悲痛万分,失声痛哭——端了多年的铁饭碗一下子碎了,今后的日子怎么办?

  破产原因

  破产前,重针总厂说起来是国有企业,实际上更像一个家族企业。

  重针总厂的大部分职工,居住在陈家坪“小青砖”,直到现在。很多人都记得张明浩一家人,原工会干部潘庆新回忆:“张家一共有九兄弟,九兄弟本人,包括九兄弟的子女,30多个,都在厂里上班。”

  老潘回忆:张明浩排行老五,有4个孩子,他的八弟在厂里搞缝纫机“保全”,维修缝纫机,八弟两个孩子当工人,九弟好像也有两个孩子。当时厂里效益好,工人子女通过照顾、顶替、接班等各种方式进入重针总厂,厂里的家属子女越来越多,搞得工厂就好像一个大家庭。甚至有人传言,有一家人,前前后后有100多个亲戚朋友在重针总厂上班。

  《南方周末》有两位记者1991年到这家工厂采访,到一名工人家作客。发现工人家里到处陈列着袜子、内衣、衣服布料等产品,好像工厂陈列室一样,很吃惊。而这名工人大方地说:“别客气,这些东西你喜欢就自己拿,反正我也没花钱,都是从工厂拿的,工厂就是我的家嘛!”

  当时厂子周边,有许多私人纺织作坊。有些工人上午在厂里上班,下午在作坊里上班。工厂研制出的新产品还没上市,却先从作坊里冒出来。现在该厂已经破产10多年了,老厂址周围依然还存在一些小型纺织企业。所以箫秧曾这样发问:“工厂周围有100多家个体户,哪个不发财?唯独我们工厂赔钱,这到底是什么问题?”

  官方的说法认为,重庆针织总厂破产的直接导火线,是一笔贷款,演变成滚雪球般的“阎王债”。

  潘庆新回忆:我们厂上世纪80年代生产挺火热,1985年前后,厂领导脑壳发热,从英国、瑞士、德国等地进口了一大批高档设备,生产毛毯等高档纺织品。设备运回来之后,调试不到位,生产断断续续。更要命的是,购买这些东西借了许多钱,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时必须用日元结算。

  潘庆新说:1986年签订合同时,10万日元大约折合人民币1100多元。后来日元日渐坚挺,不断升值,而人民币相对贬值。到1991年,日元升值了大约4倍,10万日元折合人民币4500多元。重针总厂当年283万元人民币的债务,摇身变成了1300多万元人民币。

  雪上加霜,只有破产。

  新的生活

  破产之后,工人领取了一段时间的待业救济金,然后各自开始新的人生。王雪梅等100多名工人选取的道路与众不同,她们到渝中区环卫局当起了环卫工,负责清扫渝中区国际村这段大马路。

  她依然居住在陈家坪重针总厂宿舍,每天凌晨4点起床,这时天上还有星星,城市非常安静。她乘坐最早的班车赶路,凌晨5点开始工作。早上8时许,当大多数市民开始上班的时候,她已经将这条马路清扫得干干净净。

  王雪梅先后在解放碑、两路口、大坪环卫所工作过,除了扫街之外,还进过执法队,戴着胸牌等证件,处罚那些在大街上乱吐口痰,乱丢垃圾的人。

  和她一起去的100多名工友,有些受不了这份苦,中途打了退堂鼓,只有28人最终留了下来,转为正式工。

  现在王雪梅已经退休,在陈家坪的老房子里享受幸福生活。

  1993年3月,重庆海外实业整体购买原重针总厂的所有固定资产,接收了800名老重针总厂的工人,潘庆新就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其他工人或者退休,或者安置到其他单位。

  现在,老潘也已从海外实业退休,他也居住在陈家坪“小青砖”,过一条马路,走10来分钟,就来到重针总厂当年的厂区,围墙和大树都没有变,只是这里又变换了主人,一家房地产公司买下了地盘,即将动工修建住宅小区。

  老潘现在的生活和王雪梅一样,平静而幸福,依然对重针总厂的老厂房充满了感情。但是他说,不必留恋老重针总厂的生产和经营。当改革开放启动,市场竞争日渐激烈,重针总厂等老企业落后的生产和管理方式,必然被市场抛弃。

  重庆市社科院著名专家谢德禄专门为重针总厂写了一篇论文,分析重针总厂破产的原因和教训,谢德禄去年因车祸去世。记者在市图书馆查到这篇论文:“重针总厂依法治厂不力,规章制度形同虚设,厂内盗窃成风,1984年至1986年发生的18起刑事治安案件,基本上系本厂职工所为……当家不理财,浪费严重,有的货款长期收不回来,无人问津,有的引进设备露天搁置多年,锈痕斑斑。”

  ■首席记者 刘邦云

网络编辑: 孔祥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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