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聪

　　那年的春天，柳李从乡下，转学到县二小读书，和她的二伯、二婶住在一起。 

　　二伯二婶有一个独生女儿，叫柳小浅，和柳李同班。 

　　白天，柳李和柳小浅在一间教室里上课；夜晚，她俩又在一间房子里睡觉。柳李长得很像她妈，瘦瘦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卷走，只是两颗大眼睛珠子转得飞快。这么小一个人儿，却懂事得很，每天放学回来，二伯二婶地叫得让人心疼。柳小浅却像一个林妹妹，满肚子都是一些忧伤的事，这也怪不得她，怪只怪她的爸妈，平时为丁点儿大的事也要大吵大闹，甚至动脚动手、骂爹骂娘的，柳李有时都替柳小浅伤心。

　　有一天上午，学校快放暑假了，操场上铺满白色的阳光。语文老师要同学们写一篇题目叫《我最不喜欢的人》的课堂作文，大多数同学都把最不喜欢的人写成了小偷、小丑、疯子之类的人。只有柳小浅写道：她最不喜欢的人是她的爸爸妈妈，因为他们常常吵架，她好害怕，只好一个人偷着掉眼泪。语文老师当场把柳小浅的作文当作范文读给大家听，并表扬她说：“文章写得很真实，敢说心里话，是一个诚实的孩子。”课后却有同学笑柳小浅，问她：“你爸妈真的爱吵架呀，我怎么没看见呀？”柳李也不理解柳小浅，为什么要把家里不好的事写出来呢，她总觉得柳小浅这么写还是有些不光彩。 

　　期末考试后的那天晚上，柳李和柳小浅在睡之前约好了，第二天到宁厂去玩，也把这当作长长暑假的开始。十点钟，她们就静静地睡了，刚刚走进浅浅的梦乡，一阵沉重的声浪就从大人房间里传过来了。“你还有理呀，你天天做头发，天天做面膜，你有多少钱？日子还过不过？”是二伯的声音。“啷个嘛，做了就做了，爱打扮就爱打扮，你把我吃了。”是二婶的声音。“这么妖娆，是不是要给哪个男人看？”“放你妈的屁”。啪！是一记沉重的耳光。“呀，男人打我了，要死了！”二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卧室里冲出来，抓起一个包，出了门，扔下一句：“姓柳的，你记到，我要回去向我妈说，要她来收拾你！”就咚咚咚地下了楼。 

　　房子里很快静下来，柳李惊恐地听完这一切，滴溜溜地转动大眼睛珠子，听见旁边的柳小浅在哭泣。“呀，你哭了？”柳李捅了捅柳小浅，柳小浅马上停住了哭声。搂紧柳李的腰说：“姐姐，明天，明天我们就不去宁厂玩了，我和你到乡下去！” 

　　黑暗中，柳李一边勾起小手指，刮着柳小浅脸上的泪珠，一边轻轻地说：“好呀，明天，你跟我一起回乡下去吃李子！”

　　不远处的大宁河，卷着夏季的轻波，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安安分分地流着，天上的星光，似乎一下子又变得分外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