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

　　多年前在重视栏目《雾都夜话》里看到一个真实的故事，女儿上中学的时候疯子妈妈突然回到家，疯妈妈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整天只会对着她傻笑呀呀乱叫，女儿因此遭到同学的嘲笑甚至殴打，尽管疯妈妈用身体替女儿挡住了拳头，但女儿仍然为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疯妈妈带来的羞耻而倍感怨恨。女儿在一个夜晚肚子疼痛发现内裤上全是血，跟父亲长大的她不懂得是少女的初潮而惊慌失措。第二天，疯妈妈洗了女儿的血内裤，还塞给她一包卫生巾。从此，疯妈妈好像懂得了赚钱，到处捡破烂卖钱，给女儿买花衬衣和好吃的。终于一天，疯妈妈被恶狗撵得从陡坡上摔下来，临终的疯妈妈，就像所有正常的妈妈一样，从枕头下摸出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把里面一沓皱皱巴巴的零钞，交到女儿手心说，留着以后上学用，然后开心地闭上眼睛。

　　常常听到年轻的妈妈们说，怀着孩子的时候希望他（她）漂亮聪明长大有前途，等到临产，心里祈祷的就只是健康。

　　高中住校的时候，寝室同学的妈妈每周三都会提了两手的汤菜来学校慰问生活，三年来风雨无阻。我妈妈也不例外，高考的时候，妈妈早上三点钟起来给我准备午饭，然后顶着重庆七月的烈日坐船转车三个小时送到考场来。直到现在，我妈打电话问我的第一句话准是：吃了没有？吃的什么？要不就是，天气变化有没有加衣服？听了快三十年了，很有些烦了，有一次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问点别的，问问工作问问思想，如果小时候你们送我去学点唱歌跳舞乐器，我现在就不会像土里挖出的碎瓷片一样乏味，如果你们从小给我灌输出人头地的思想，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胸无大志，如果你们当初送我到国外留学，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平庸而穷困。那时不懂事的我，满心的无奈与悲哀，为我自己，为母亲失败的母爱。

　　希望儿女吃饱穿暖健康平安，这可能是世间最没有野心的愿望了，连精神不正常的疯子都懂，几乎和鸟儿喂食雏鸟野牛舍命保护牛犊一样原始和简单，等同于动物的本能，人类高度进化的文明和日益膨胀的欲望在母爱这里似乎毫无用处，被无数智慧头脑优美文字歌颂的人世间最伟大的感情，就这样停留在最蒙昧原始的起点，亘古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