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霞

　　初夏的餐桌，最开胃的调味品，莫过于鲜香四溢的菜酱油了。凉拌呀调味呀泡饭呀，几许菜酱油、几粒新蒜嫩姜、几滴麻油葱花，下饭呢，真是讨喜的主。

　　最喜欢削去皮、剔去筋的青菜头，简直是出浴的美人呐，通体晶莹润泽，翡翠似的。空闲时，也喜欢逛菜市，看那些漂亮的蔬菜。我以为，蔬菜是极漂亮的，各有各的丰姿，含情脉脉。入冬，必有青菜头。我总会买回一些，去筋削皮，独自欣赏一番，而后，泡一点在坛子里，不几日，青菜头切片入糖与辣椒油，可酌酒下饭；另一些，与干辣椒同炒，或与大骨、腊肉等煲汤。

　　说起菜酱油，还得先说榨菜。涪陵自有“榨菜之乡”的美誉，涪陵的平坝、河谷、成丘地带盛产优质菜头。每年春天，便是菜头收获的季节。涪陵榨菜，选用的青菜头大小适中、脆绵适度、水分适量、味清香醇、不苦不涩。早先，涪陵榨菜采用的都是风脱水，即将菜头剐皮抽筋后，用篾条串起，晾晒于树枝或专门搭成的架子上；之后，再入池码盐脱水装坛封藏。而精制榨菜，则须将粗加工后的青菜头脱盐切成片、丝、丁、粒等形状后，拌入各种所需调料，制成榨菜成品，或小坛封藏，或袋装、罐装、瓶装等，总之，须隔绝空气，密封收藏。

　　那菜酱油又是怎么做的？春节过后，晒干的青菜头收下来，腌上盐。数月余，腌好的青菜头开始出水，至此，菜酱油就可随时熬制了。想想，涪陵人真是有福的，那些年，家家户户的，都是自己熬菜酱油的。一般农家，柴火灶上熬出来的菜酱油味纯，当属上品。每年的三四月，乡下的农户将自己腌好的青菜头汁或熬好的菜酱油挑往城里卖。青菜头汁需要再加工，汁入锅，搁花椒、老姜等多种香料，小火熬制。喜淡点的，约一小时左右，菜酱油就熬好了，汁清亮，醇香爽口；喜浓点的，熬上几小时也是常事，汁如墨，浓香扑鼻。而熬好的菜酱油呢，买回家盛坛装瓶即可食用，但稍微讲究点的人家，还得将菜酱油重新熬开后，封坛存放。记得当时，这样的菜酱油会吃上一年，而家里也少有买成品酱油的习惯。虽然，一些小卖部里，也有零散的豆酱油与菜酱油卖，但买的人家却不多。

　　想起院里的酱油香，飘走，又过来，我不能不想起故去的婆婆，那种浓烈的美好，是记忆里永存的景象。儿时，生活相对清苦，百姓的一日三餐也十分窘迫。因而，婆婆总是想方设法为我们改善生活。逢家里没什么菜时，婆婆就会取出一只小碗，倒入适量菜酱油，舀几勺猪油与菜酱油入锅蒸，而后，撒上葱花与刚煮好的米饭相拌，做香喷喷的菜酱油泡饭；有时候，婆婆又换了花样，为我们做菜酱油炒饭，一只鸡蛋，直接拌入炒饭里，起锅时，倒入菜酱油、葱花儿，那饭黄绿间染，香得缠牙。至此，觉得安慰了，一个人可以离去，但她曾经的印迹，会因一种调味品而复活。

　　写到这儿，又想起前年五一，全家去姐夫过去当知青插队的农户家。那时，恰逢新鲜的菜酱油上市，我看到那男人女人，他们正在房前屋后的池子边、锅灶旁忙碌着。女人扶管子，男人在一边配合，不一会儿，咕嘟咕嘟的，地上的桶就盛满了菜酱油，而后，两人抬起桶，沉沉的样子。我站在那里，对着那一桶桶的菜酱油看，看出感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