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邓小平同期赴法勤工俭学，为圆蓝天梦放弃爱情回到祖国

　　入档理由

　　他是第一个在重庆天空飞翔的人。

　　他叫吴宥三，武隆县桐梓镇人，生于1895年11月，逝于1996年12月。1920年9月他与邓小平同期赴法勤工俭学，先后在巴黎、凡尔赛、波日代、波兰等地半工半读并学习飞行。1929年受命购买法国军用飞机，历经艰难运回重庆，成为当时全川驾驭军用飞机上天第一人；他曾任国民革命军第21军航空司令部机械主任兼飞行主任，四川省航空视察员，重庆防空司令部顾问等职，并设计和建造了贵州省的第一座飞机场——平远哨机场。

　　吴宥三一生充满传奇和坎坷。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他当选武隆县政协委员、人大代表。

　　本报首次披露其传奇人生。

　　延伸阅读

　　重庆的留法勤工俭学

　　重庆的留法勤工俭学分三批。第一批是来自川东地区的110名学生，在预科班学习法语、中文、数学、工业知识4门课程，1919年12月9日乘法轮“司芬克司”号赴法，学生有聂荣臻、帅本立、钟汝梅等35人。1920年8月毕业的第二批学生有83名（女生3名），其中吴宥三、冉均、戴坤忠、邓绍圣等46人取得贷费生资格，邓希贤（邓小平)、周贡植等37人为自费生，每人获重庆工商界捐资100现洋。同年11月24日，巴县的张雅南、潘惠春等10名女生，冲破封建家庭的束缚，乘法轮“高尔地埃”号远渡重洋，是为重庆的第三批留法学生。 

　　留法勤工俭学在重庆的兴起，不仅为中国革命培养了一大批卓越的领导人和坚强的革命战士，也为一部分重庆人学习西方科学技术、回国从事科技工作奠定了基础。

　　从河内飞重庆未果

　　改海船运飞机回渝

　　赴法留学得到嘱托

　　务必照顾好邓小平

　　1929年12月，长江边的广阳坝，重庆第一座飞机场竣工。它是时任四川省省长刘湘的杰作。典礼的鞭炮响过后，人们仰望天空，却无飞机的影子。

　　这时飞机还远在越南。它们由海船从法国运到越南的，购买者是刘湘心腹吴蜀奇，负责运回重庆的是中国驻越南外交官季叔平。当这8架耗巨资的军机运到法属安南的河内时，已是1929年冬天。此时正值越南旱季，太阳炽烈。河内白梅军用机场上，每天都可以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国男人在忙碌，他30多岁，浓眉，微胖，身边跟着一个法国机械师和一个葡萄牙飞行员，他们一起安装着从海船上卸下的军机。

　　中国男人就是吴宥三。

　　“飞机终于安装好了。哪知第一次试飞就出了事，才飞一米多高，就栽进稻田报废了！”60多年后，吴宥三向涪陵区党史办干部王应全、王宗藩详细讲述了自己的飞行生涯，“我们接着安装完第二架飞机，试飞性能良好，但要飞回重庆，需要好天气。”旱季对飞行的最大威胁是炽热的季风。一行人足足等了半个月，终于等来晴空无风的好天气，吴宥三率葡萄牙驾驶员各驾一机从河内起飞，至广西与贵州交界处时，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那时广西尚无机场，“不得已只能迫降在一块宽大的水田里，后来才知这是白色地区。”飞机迫降时双翼折断，7天后，季叔平用汽车将吴接回河内。

　　在没有导航和雷达的年代，要飞回几千公里外的重庆谈何容易！

　　刘湘得知后改变了主意，委托卢作孚的民生公司将货轮改为海船，前往河内运飞机。为躲过蒋介石的拦截（蒋担心地方军阀势力膨胀），船只挂起英国国旗，才顺利通过长江沿线层层检查。1930年2月11日，重庆历史上的第一架飞机从广阳坝起飞，看着舷窗外家乡的山川，驾驶飞机的吴宥三非常激动：终于实现梦想了！

　　赴法留学得到嘱托

　　务必照顾好邓小平

　　为深入挖掘重庆飞翔的第一人，记者辗转于武隆、涪陵，寻访到吴宥三的女儿、女婿、外孙及相关史学工作者，大量史料生动地再现了他的风貌：

　　1920年盛夏，夫子池留法预科学校人声鼎沸。全体学员正在选举赴法留学生领队，争执不下之际，重庆商会会长、校长汪云松笑眯眯地站起身说，“咱们争到天黑也没结果，这样吧，我提个建议，赞成吴宥三同学任领队的坐着不动，不赞成的站起来。”结果除8人反对，其他同学赞成。

　　这年吴宥三25岁，是班上的老大哥。其时五四运动的新思潮已传到重庆，“触动我到法国去学机械的最初动机，是有一次在长江边，看到锯木工人满身大汗锯木料，效率却不高，能不能减轻工人的劳动强度呢？”吴将想法告诉了他景仰的汪云松，“汪先生在学生中威望很高，他非常支持我，说你想去法国，必须先学好法语，否则法国人叫你拿盆，你却去端锅，肯定不行。”于是吴考入重庆第二批留法预科班，学员共196人，经过一年的紧张学习，并通过法国领事阿尔贝·博达尔的法语审查，淘汰100多人后，83人获得留法资格。学校将他们编成4个小组，其中涪陵籍（含武隆和垫江）学员16人，包括吴宥三和他弟弟吴鸿哲。

　　当时，广安籍的邓希贤（邓小平）年龄虽小，但聪明活跃，“临行前汪先生还特意写了一封信，嘱托我关照邓希贤，因此我们在途中成了好朋友。”邓小平女儿毛毛在《我的父亲》一书中，专门提到了吴宥三。

　　1920年8月27日，吴宥三、邓希贤等从太平门登“吉庆”轮东下到上海，又于9月20日从上海出发，11月23日抵法国马赛，乘火车到巴黎，全程33天。

　　记者特意查阅了1920年9月21日《申报》，上载《四川赴法勤工俭学学生今日放洋》的消息：“四川华法教育会送来学生83名，由该生领袖吴宥三、袁文庆、王兴智三君，挈同全体，于昨日上午十一时，由黄浦码头乘‘鸳特莱蓬’邮船赴法……”

　　法兰西，将给这批来自天府之国的学子怎样的命运？

　　占领里昂大学被遣

　　给警察50法郎脱险

　　1921年9月，巴黎爆发中国留学生进占里昂大学事件，朝野震动。

　　里昂大学是用法国退还的庚子赔款余额和国内捐款，在里昂市的一座旧炮台上修建的，主要为解决中国学生的求学。1921年1月16日，北洋政府发出与留学生脱离经济关系的通告，引起学生愤怒。2月28日，留学生在周恩来、蔡和森等领导下示威游行，喊出“要读书、要劳动、要吃饭”的口号。同年秋，为反对法国政府资助北洋军阀打内战，留学生领袖再次开展活动，这让法国政府很恼火，准备将中国学生全部遣送回国。

　　周恩来在《勤工俭学在法最后之命运》中发出呐喊：“途穷了，终须改换方向；势单了，更须团结起来！”留学生们纷纷行动，决定占领里昂大学。9月20日夜，吴宥三和弟弟吴鸿哲等125名同学，在学生领袖带领下，分别从巴黎、圣日尔曼、枫丹白露、克鲁邹、沙多居里、默伦、蒙达尼等地前往里昂，强行占领了里昂大学。

　　这场斗争持续20多天，以失败告终。10月14日，在200名荷枪实弹士兵的押解下，104名中国留学生被送上马赛港的法轮“宝勒加”号回国，这批学生中许多人后来成为中国革命的精英，如蔡和森、李立三、陈毅、向警予等。

　　积极投身这一洪流的吴宥三，又是怎样脱险的呢？

　　“当我们占领里昂大学后，警察把大门锁了，骂我们是过激分子、革命党，决定把我们全部送回国！”吴宥三回忆：“我和弟弟吴鸿哲都被关在里面。我俩商量，如果两个都被送回国了，我们存银行的几千法郎也就丢了，弟弟说，你还是设法逃出去吧。于是，当天晚上我捏了50法郎，借口要出校办点事，与法国警察握手时，钱到了他手上，警察挥挥手让我出校了。从此我留在了法国，弟弟被遣送回国。”

　　为圆蓝天梦想回国

　　谢绝房东女儿爱意

　　经里昂大学事件后，吴宥三考入巴黎毕央谷飞机厂机械学校半工半读。厂方安排他做漆刷螺旋桨的技工，“这项工作要求很高，如果油漆不均匀，螺旋桨就会颤抖影响飞行。”好在那漆叫“东方漆”（中国漆），“我出国前就了解它的性能，很快掌握了要领，比法国工人干得还出色，他们每月只挣120法郎，我能挣到180法郎。”

　　在毕央谷，吴宥三还获得了房东女儿的爱恋。“我听外公多次摆过这件事。”采访中，吴宥三的外孙傅海波告诉记者，“有一年外公害大病，高烧不退，是房东太太和她女儿精心照顾，外公才逃过死神。事后两人产生爱情，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姑娘，但外公最后放弃了，因为他想的是造飞机、学驾驶，然后回中国，不能拖累了她。”吴回国后还带着她的照片，“文革”中烧掉了，包括他的飞行服也作为罪证交了出去。

　　1926年秋，吴调波兰华沙军用飞机制造厂任质检员，在那里他对军用飞机的构造、性能、特点有了全面掌握。当他又调回毕央谷后，已系统学完飞机机械理论，萌生了学飞行的念头，“如在法国学飞行，价格太贵，每学24小时，折合中国银元3000多块，我哪里缴得起？”他决定回上海学飞行，“便宜些。”

　　1927年底，吴宥三刚回上海，就与刘湘的顾问彭沧若邂逅，彭惊诧地说：“哎呀，你怎么回国了呢？一个月前刘湘军长已派亲信吴蜀奇到法国买飞机去了，他在法国到处找你呢，快回去吧！”吴马不停蹄地赶回法国，与吴蜀奇见了面。一行人重点考察了沙门松飞机厂的新飞机，这种飞机由原来的单翼改为双翼，由两人驾驶改成8人座，还配备了无线电、投弹装置等，飞行时间由4小时增加到６小时，高度也由2000米增加到3000米，是当时最先进的军机。经请示后，刘湘决定以２０万大洋购买了8架。1928年8月，吴宥三作为刘湘系成员，在法国凡尔赛莫兰航空学校学习飞行；秋天，他又到波日代军用飞机厂学习总装，全面掌握了军机的构造和安装，奠定了翱翔重庆天空第一人的基础。

　　□记者 张卫 杨娟/文

　　毕克勤/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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